金恩池问着,却没能找到姜允粼的身影,困惑道:“你看见姜允粼了吗?”
宋惠珠扫一圈,摇头,“没呢。”
考完试,大家收拾书包准备离开。金恩池就近拉住一个同学,“姜允粼来过吗?”
对方摇摇头。
金恩池油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深呼吸,问:“她今天来了吗?”
*
砰!
篮球砸向瘦削的身体,冲击力带着人体一起摔下半米高的礼台,重重砸在地上。
“砰——”
朴彩娜拧开一捧礼花炮,炮口炸出塑料彩条,漫天飞舞,缓缓下落,落在蜷曲的女孩儿躯体上。
“哇,我们允粼表演好精彩!”
朴彩娜站在舞台边缘,鼓掌不断。
文宝拉站在礼台下,身边一男一女,姜允粼倒在他们半米之外。
文宝拉理也没理一眼,抱起篮球,容光焕发,“彩娜,你投球技术又进步了不少。”
朴彩娜撩起嘴角,对准姜允粼的头部扔下礼花炮,遂而利落跳下礼台,碾过姜允粼头发,掉了几根。
朴彩娜拍拍手上的灰。
她扫视文宝拉三人,未曾见到某个人,皱起眉,“赵承彬怎么还没滚过来?”
话语刚落。
大门被剧烈砸动,哐哐直响,整个礼堂似乎跟随一起颤抖摇晃。
“阿西,来迟了还敢这么心急。”朴彩娜自顾自骂了一句。
她捋过长发,柔顺而富有光泽,“宝拉,开门。”
“那个门很重的。”
文宝拉嘴上抱怨,显得和朴彩娜很熟悉,实际却十分听话地走去了。
朴彩娜懒得计较。
她指挥另外一男一女,架起倒地的姜允粼。
姜允粼短发散乱,遮住脸。
朴彩娜抹开她的头发,仔细观摩几秒,自言自语:“确实挺漂亮的,怪不得赵承彬花钱也要和你上床。”
“可……”
朴彩娜一手抓住姜允粼的头发,抬起对方的头,“你怎么可以拿凳子砸他的头呢,那可是铁的。”
这双毒狼一般的瞳孔,异常漆黑,冰冷,暗藏鲜血。
记忆里,那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俯视着她,嘴角冷笑。
姜允粼神智恍惚。
“一大块铁!砸重了真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啊!西八。”
朴彩娜大吼一声,甩开姜允粼的头,指间带落几根棕色干燥的头发,她嫌恶地啧一声,翻手,发丝轻飘飘掉落,仿佛几根黑色的空气。
朴彩娜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文宝拉,你拉个门……”
“啊!救命!朴彩娜!”
文宝拉尖锐的声音犹如惊雷。
朴彩娜几人猛地扭头,视线齐齐射向大门。
一个高个子女生,手里拽着文宝拉的头发,硬生生拖拽前来。
朴彩娜眯起眼,擅闯者的面容迅速清晰。
——是金恩池。
金恩池力气大得诡异。她拽着文宝拉的头发,扔在一旁。
宋惠珠紧跟其后,踹上一脚。
似乎踹中肋骨。
文宝拉哭嚎一声,抱着腰,紧紧蜷曲起来。
“畜生。”
宋惠珠骂了一句。
礼堂右门半开,投入一片方形黯淡日光,影子不断拉长。
金恩池无视几人,朝某一方向迈步上前。
桎梏姜允粼的两人不自觉后退一步,松开手。
朴彩娜凝滞片刻,任金恩池擦肩而过,带走姜允粼——那个一无所有的贱民,对方背影如铁一般坚决。
她忽而展颜笑了,喊道:“呀,金恩池!”
金恩池紧紧握住姜允粼的手,皮肤干燥紧绷,毫不光滑,虎口处几道裂口像细小的沟壑。
朴彩娜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仅仅几步距离,却遥远空旷得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恍若隔世噩梦。
金恩池潜意识不愿触碰那条红线。
空荡荡的家,狭窄的窗,饥饿的胃,露出线头的衣服……孱弱的细节,时时刻刻刺痛着金恩池的神经。
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不是富二代,再无退路。还能再挣扎什么?
金恩池骑六百万一辆的自行车,买眼镜也买Gucci的标,穿拉夫劳伦前年发售的限量款;可另一边,她只能吃白菜汤和紫菜包饭。
金恩池偶尔恍惚,家里似乎没破产。可她连一本漫画也不敢看,怕露馅。
宋惠珠的帮助,文宝拉的道歉,朴彩娜的示好……所有人都散发出交友的善意。
与此同时。
世界另一极端,姜允粼,孤立地坐在身边。
金恩池不是傻子。
她明白,所享受的一切全部基于纽约富二代的假身份。
转学第一日,头脑一热,个性发作,忽略大众而向姜允粼示好。
金恩池不后悔。只是后怕。
别露馅。
别得罪别人。
别再触碰那条红线。
金恩池盯着朴彩娜,尽量不露什么情绪。
朴彩娜,烦躁地啊一声,“恩池,我真搞不懂你,干嘛和一个姜允粼那样的人玩。”
“怎么?你喜欢她吗?”
金恩池身体一僵。
无人察觉的时刻,她浑身血液凝固,心脏骤停,回忆稀碎涌上脑海。
朴彩娜不知怎么被戳中笑点,前仰后俯,哈哈大笑。
宋惠珠冷冷问:“有意思吗?”
朴彩娜拍拍手:“有意思,特别有意思!恩池,真不好意思,又对不起你了。”
宋惠珠打小跟在父母屁股后面打转,待在教会,见识了不少的牛鬼蛇神。
朴胜忏悔的时候,她就待在后方,亲眼目睹这个欲望杀人的少年双手合拳,假模假样地向上帝忏悔,祈求宽恕。
朴彩娜……
面前这个女人,满脸妆容精致,还挂着那么一副笑容,坦然自若。
堂姐弟,骨头里流着一样的鲜血……朴胜步入教堂,遥遥对望,抬手,朝她打招呼,脸上挂着的也是这副笑容。
多好笑。
这一切,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