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你。”
于是这三天里每天不变的问候变了,总是会加一句,变成了“老板午好,老板娘好久不见”。
回应的人也从宋涟宜变成了单清颐。
单清颐总会笑着调侃两句,又或者是打一个更熟稔的招呼,宋涟宜却总是沉默,只有林星渐过来时她才会多两句话。
“我想吃衔芳斋的桃花酥了。”宋涟宜仰着头,就好像她真的能看见。
衔芳斋在里巷的另一边,但靠近中心,味道不错平时人很多,之前林星渐让楚景暔拿回家的甜品也是那里的。
“我去给你买。”单清颐离开。
宋涟宜这才问道:“你几号放假?”
“六号。”林星渐答。
宋连宜点头:“几号开学?”
“二十八。”
“假期很长。”宋涟宜感慨道。
“不是我的假期。”林星渐笑道,“我的假期是后一百天。”
“翻了五倍,不长?”
“确实是目前放假的最长。”林星淅还没放过百天的假,尤其是连着的百天,“但匀下来很少。”
“以后多放些。”
至于“以后”是后多久,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再谈论。
“走吧。”林星渐站起身。
宋涟宜走在前面,带着他上到二楼。
林星渐没问什么事,反正把单清颐支开肯定有事,他就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不想知道在眼睛还在的时候我研究的是什么吗?”宋涟宜轻轻地开口,平时总是找不准位置的眼睛此时此刻却直勾勾的盯着林星渐。
“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刻到来不是么?”
除了第一次偶然的遇见,后续都是林星渐抱有目的性的接近,宋涟宜知道,但他们目的一致。
她唯一能被图谋的东西在脑子里,身上已经没有其他可以被图谋了,所以她抱着目的性和林星渐达成合作。
成功了,但一如既往。
林星渐并没有因为宋涟宜是个盲人还妄想合作就狮子大开口,也没有不太对等的合作关系向宋涟宜提出任何要求。
林星渐存在感很高,哪怕只是偶尔来一会也很难不让人心生警惕,偏偏他从不做任何让别人卸下防备的事,就好像默认了自己恶人的身份,还有时间欣慰——这份警惕很好,要保持。
明明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两方人都心知肚明了他也不开口,他总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主动位上,让对方无法拒绝又不能同意,直到对方忍不住先开口。
就比如今天的宋涟宜。
这句看上去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宋涟宜封存起来不愿回首的过往。
当意志被供奉,时间被尊重,当她从一个被动的牺牲者,变成这场交易的主体时,她猛然意识到,哪怕是现在无助的人生依旧能被人赋予片刻的仪式感。
这对于之前身体健全的她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她总是忍不住在意。
她的时间变得很多,于是她开始在意曾经她拥有过、没拥有过又或是从未注意过的一切,尤其是一些莫名的尊重和善意。
而她和林星渐的关系是最稳固的,林星渐为数不多的温柔恰好是她想要的。
无关这些话背后的目的,不论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
“人类分化出来的‘信息素’和动物不完全一样,所以它并不是返祖,更不是现在广义上认为的逆进化,相反他是一种全新的进化方向,指向人类的另一条出路。”
宋涟宜双手交叠搭在盲杖上,“视线”依旧停留在林星渐身上,一副在大学上课讲座的模样,缓缓解释道。
“或许你也已经发现了,它并不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分子扩散,我所研究的主要是它到底是什么,但侧面也有研究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简单来说宋涟宜是生物学家,但医学和生物本身不分家,所以她的专利更多是偏向医学的,原本的团队里也有跨领域过来的医学生,
林星渐皱眉不语。
宋涟宜猜的不错,显然他了解一些,但不多。
铺天盖地睡莲广藿香的信息素味直冲着林星渐来。
明明两种味道都是清新淡雅、宁静祥和的,混在一起却像是一个不太宁静的夜晚,窗户突然被狂风吹开,暴雨紧随其后裹挟着池中睡莲与岸边青草气息洋洋洒洒的与木架和旧书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只是这突如其来又浓烈的信息素让本来就对信息素异常敏感的林星渐有点不舒服,忍不住退后一步。
宋涟宜点到即止的将信息素收回去。
整个房间又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极其细微的味道。
“这种传播方式并不是物理学上扩散运动所能做到和解释的,我的研究表明‘信息素’它并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大脑发出的电波,只有有这个脑电波受体的人才能接受并向他人传递。”
“所以‘信息素’是可以单点进行控制释放的……东西?”
现在再说气味有点怪了,林星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突然出现的概念。
“对,单纯的‘信息素’会更容易被操控和作用,Alpha能够对一些人进行信息素压制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所认为纯净的‘信息素’更厉害也是因为这个,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意识到。”
“你的意思是omega也行?”林星渐终于对她的研究起了一些兴趣。
毕竟信息素这个东西可是AO都有的。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当时我的研究还没有到这一步,我也只是猜测。”
“如果不是气味,为什么我们周身都会有信息素,我们使用过的东西也会沾染上信息素的味道?”林星渐穷追不舍。
“我的猜测是我们可控的‘脑电波’并不是百分百的,所以别人靠近你时你无法操控的‘脑电波’依旧会向别人发射,而这个问题没有解决的方法,和自身有关。”宋涟宜摇摇头,“至于后面那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我自己也疑点重重,研究早就被迫中断了,但通过我自己的摸索,‘脑电波’学说是最贴近真相的一种。”
“就比如我为什么明明是个盲人,却可以准确的找到你们的位置,为什么这些气味从来不会混杂在一起,为什么香水永远调制不出信息素的味道,为什么临时标记后alpha对被标记的omega会有一些感应,就比如那人现在大概的方位,越近越准确。”
林星渐眉头皱的更深了。
生理课上曾经学到过的无法解释的东西在这一刻豁然开朗,虽然依旧存有疑点,但也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两个人又大概聊了一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来。
林星渐在想事情不说话,宋涟宜突然间笑了起来,十分无厘头的来了一句:“你有时候说的一些话很让人来气你知道吗?”
“不重要。”林星渐心不在焉地回。
“你总是很难让人亲近起来,但只要接触下来又无法讨厌。”
“我就当是夸了,谢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没事。”
都是聪明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宋涟宜心里很清楚,硬诈都没诈出来,林星渐估计也不想说,她转移话题,听起来就像是朋友间的寒暄:“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不差。”
“过年会过来吗?”宋涟宜总算将自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十五之前都是年,当然来。”
二十八号是大年十一,上课没事他可以过来坐坐,自习什么的。
林星渐真心觉得这个地方特别好,无论拿来做什么。
“提前找我留位置。”宋涟宜顿了顿,“我他俩也行。”
单清颐回家,将买好的东西放在宋涟宜面前,宋涟宜又恢复了那副看不准的样子。
“年后见。”林星渐看着时间回校考最后一科。
“下次见。”
下午后单清颐也离开了,店内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宋涟宜拿起笔记本才发现本子已经用完了。
她回身习惯性地往放本子的地方摸。
果不其然。
那里又重新被人放上了新本子。
宋涟宜将用完的本子放到柜子里才发现柜子也已经满了。
“老板,老板娘让我跟你说,以后本子可以放到另一边柜子里,她已经收拾干净了,用完的本子她也已经补货了。”颖儿突然想起,“笔也快用完了,她说给你放了新的在旁边,你伸手就能摸到,我到时候会提醒你的。”
宋涟宜察觉到什么,转头朝着门口,轻轻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
单清颐听到这一句才将围巾裹了裹小声应着,一步一步踏入风雪里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