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明的人应该怎么生活?
不知道。
在宋涟宜失明前,这是她从来不会去想的问题。
她原本有着与现在截然相反的热闹生活,赞美、掌声、鲜花充斥着她人生的每个时刻。
她虽然是个omega,但她实在幸运。
父母恩爱,老来得女,从小到大她受尽宠爱,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她过的也算是想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
她分化的时间很巧合,正好是在小升初考试的后几天。
因为父母不放心,她的初中是在女校上的,女生之间AO矛盾远没有男生之间严重,再加上她成绩不错,各种奖项和奖学金拿到手软。
青春期经历的一些同学相处矛盾并没有影响到她,这些坎坷在她后面的人生中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高中她考到了一个离家非常近的重点高中,于是在父母的允许下她三年走读,几乎错过了所有“战争”,她对所有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没有玩的特别好的,也什么矛盾。
大学,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她选到了一个并不抵触的专业。刚好被一位德高望众的老师看中,跳级保研,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什么社交时间,一直在往上爬。
就当她认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时变故发生了。
恩师寿终正寝,团队意见分歧,她做为队长左右为难却也无可奈何,她选择了她更认可也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一方。
留下来的只剩下了她一个女omega和另外四个人。
两个男A,一个男B,一个女A。
是的。
他们是没错的。
实险成功了,这是他们的专利。
他们同意卖出去平分所得,只有宋涟宜觉得应该再等等,这份研究明明还可以变得更好,但其它人不愿意。
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宋涟宜这辈子过得太顺了,以至于她说话也比较直,总在坚持一些事,等她再出实验室时外面已经变了。
左右不过半年,他们靠着这个专利一步登天,将她的名字剔除在外。
他们将团队里所有omega赶出去为荣,将个人所得上升到大范围的性别对立,又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顺理成章的造就了轰动一时的“Alpha时刻”。
红利的背后是不思进取的窃取与威胁,好歹也是形影不离同吃同喝了将近两年的队友,他们当然知道宋涟宜的实力和习惯。
但宋涟宜的骄傲不给卑劣做配。
她将所有数据消毁,做得极端且绝对。
他们却依旧不肯放过这个可以随时打破他们美好生活的凶手,于是他们挖掉了宋涟宜的眼睛,偏给宋涟宜留下了一条命。
要问他们有钱有势吗?
并非,左右不过是普通人。
但宋涟宜的上诉没有成功,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Alpha的同气连枝显得宋涟宜的努力和挣扎像个笑话。
同年,她的父母也去世了,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她的父母一生无病无灾,在宋涟宜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这些事时,就离开了。
他们一起,走得安祥且幸福。
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失去了看这个世界的眼睛,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成就,也失去了最爱她的父母。
她一无所有,好在她这颗停止跳动的心被人接住了。
—
“老板,老板?”颖儿叫了宋涟宜好几声。
宋涟宜才回过神来应道:“怎么了?”
“今年过年这里还开门的吧?”
“开。”
宋涟宜还没找颖儿说这事,她自己先来了。
“那就好,我和小缇过年都可以在这帮忙。”颖儿说。
这两年她们俩都是在这过的,每次都会提前问上一句。
颖儿和小缇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两个人非亲非故却相依为命,互相依偎取暖,寒假无处可去,在这里至少有吃有住有工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总是很大,同甘共苦的队友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会不同。
虽然小缇还是未成年。但该给的宋涟宜也没少给,大不了就当是救济了,两个人也挺可怜的,更别提宋涟宜背后的是单清颐和林星渐两个完全把这当据点,一点都不缺钱的主。
“老板娘是不是又要很久不来?”颖儿问。
“不会很久。”
宋连宜知道她问的是单清颐。
林星渐的身份两个人瞒着,颖儿一直以为他是两个人共友,压根没往老板上面想。
原因无他,林星渐来得太少了。
问完话颖儿熟练的将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开始工作。
宋涟宜拿过一旁的本子,坐在椅子上。
她失明四年多了,盲文却只学了最简单的那些,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写字。
即使这些对她而言是一次性的,不过本来也不是写给她自己看的。
宋连宜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但又处处矛盾。
就比如她的义眼明明可以做的和正常人一样却偏偏选择了没有光彩的一种,就比如她学习能力明明很强却不愿意去学将贯穿她后半生的语言,她在提醒别人,却又不希望对方将她当成异类。
国内外局势变化,科技发展变化,医学发展变化,经济变革新闻上的长篇大论被宋宜用极精简的话语记录下来。
本子上放着一个有镂空格子的辅助用品,夹在本子上她就可以摸索着写。一页能写一百多个字。
桌子上有一个凸起来的准线,写完对齐就会有摄像头自动捕捉发给林星渐。
林星淅的时间就是在这样东一个人西一个人的帮助下凑出来的。
“收到。”
“最近关注一下南离本土新闻,南离有什么不对的动作及时和我说。”
“产业升值估计就在这几年,南离也是跑起来了。”
宋涟宜听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收到。”
林星渐总会回她,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个“收到”但不会不回,除非是没看。
“老板,要关门了。”
颖儿将店门落锁,又将灯关上。
“好。”
每次看完都差不多这个时间。
宋涟宜看不到光亮,新闻时长又有长有短,颖儿总会提醒她一句。
她没什么时间概念,或者说她也并不需要什么时间概念,不想睡了就起床,反正是有人管店的。
基本上醒过来就是第二天,她住在店楼上,隔音还行。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店前,有老顾客说想来店里看书她也会在林星渐没做过多的要求时将门打开。
“老板午好啊。”
这句话她每天都会听到无数遍,来得次数太多声音她都快能分清了。
她总会笑着点头,又在她们跟她说再见时也一句“慢走”或者“一路顺风”。
园艺师来修剪“后花园”的花草时她也会跟着一起去后面。
不是监工。
“后花园”的花长势极好,宋连宜看不见,但不妨碍她每次去都能闻到花草的芳香,之所以其他时间不去,是因为她听小颖儿说虽然有玻璃罩着,但依旧很多人会去拍照,就是总会多带一份偏振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并没有多少天单清颐就回来了。
“回来几天?”宋涟宜问。
“三天。”单清颐答。
宋连宜皱眉:“他回来参加二调?”
“这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