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林星渐再次回到这家宅里。
这里很大,却又很小,四面空旷,依山傍水,却好似有看不见的屏障将无数人困在了这方窄地之上,一旦进去就再没出来过。
“林星渐。”
听见有不熟悉的声音叫他,林星渐顿了顿,将眼底的情绪隐去,看向声音的源头。
“怎么在这站着不进去?”来人已经很老了,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管家推着来到他跟前,笑眯眯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林星渐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尊敬地叫:“家主。”
准确来说他应该叫对方一声“爷爷”,但他目前身份并不算太好,叫“爷爷”就有些逾越了。
老爷子现在已经八十岁高龄,很少再参加这种聚会了,至少林星渐从小到大没见过他几次,但下任家主一直没定下,他今天会来不奇怪。
在这遇见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没什么大事。今天阳光很好。”林星渐走到家主身后,接下推轮椅的活。“您怎么今日有空来了?”
“你不是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也来看看。”家主的声音雄浑,语气带笑像是调侃,但语速极慢,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用在意我老头子。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可不能这么说,没有您哪有现在的我们。”林星渐带着他一路往前走去。“纵使我们有些实力,也还是资历浅薄,有您在我们才能安心,有摸不准的事也还望您指点一二。”
“哦?那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做的。”
明明是善意的调侃,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担忧,却来的有些不合时宜了,至少林星渐真没什么需要对方帮助的。
真难糊弄,麻烦死了。
“一点琐事,何足家主挂心?不过是些无意义的情绪,不打紧。”林星渐笑着避无可避地摇摇头,似是无奈。
“情绪的意义可大了去了。”家主像是家常谈活般带着看晚辈的慈祥,“人失去了情绪就和机器没什么分别了。”
“晚辈受教了。”
林星渐说的十分真诚,但他不太在意或者说他从未在意过,也不会改,这么答不过卖个面子,到他这个位置终究是要摒弃感性回归理性的。
“星渐,来,到我面前来。”
林家就像一整个封建社会,他面前的就是皇帝,皇帝的话是不能不听的。
林星渐被迫停下,将轮椅停稳,走到家主身前蹲下,方便听他说话。
“高三了,成年了吗?”
林星渐摇头:“十一月成年。”
“好、好。”
老爷子骨瘦嶙峋的手轻柔地抚上他的头发:“好孩子,你这么努力,要是家主之位我不传给你。你会记恨上我吗?”
“不会。”林星渐仰起头看他,不难看出些许落寞。却还是善解人意地答道,“我确实还没有当家主的能力。您这么决定是对的,不过我会继续努力。”
“为什么呢?”
“知识是自己的。”
一阵或许称得上满意的笑声传进林星淅耳朵里,但此时的林星渐已然告退,向着屋子正厅走去,原本乖巧微垂的眼眸抬起,变得凛冽。
林家主八十岁高龄依旧不放权,林星渐曾和宋涟宜讨论过原因。
要么是他自己还想享受这种由他主第一切的令人痴迷的权利,要么就是林家往下数两代没有他认可的掌权者,所以他不放心交权,只能硬撑着。
不能动手查,毕竟老爷子活了那么久,资历摆在那里,未知的手段数不胜数,打草惊蛇比做错一步更危险。
而针对第二条分析,林星渐也发现了,父辈那群人确实没有一个能统领大权说服所有人的,并不是有多差,只能说不够天才。
所以他才会亲手培养林现泽。
最开始时不赞同的声音随着林现泽开始悄无声息地把威胁到他的人全部铲除时变小了,又在他十八岁斩露锋芒时消失,几乎所有人都沉默的认为林现泽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爷子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只让林现泽多历练几年,一拖就到了现在。
林现泽不够优秀么?
不。
无论站在谁的立场上他都是最优秀的那个,甚至把下四家所有同龄人拉出来对比他都是最优秀的。
与林星渐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野路子不同,林现泽从小就在这个圈层中,认识的都是相近圈层的人。
人脉是顺位继承,从小接触的是各个领域高精尖份子,就连兴趣爱好都是林家主精挑细选后才放到他面前的,他的人生是所有人的托举。
就连林星渐对他都是对其他人没有的百分之二百的警惕。
现在的林现泽已然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掌权者,杀伐果断,对于比他年长的人也可以做到游刃有余,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点——他的感情问题——这是最致命的弱点。
说难解决也不是,只要他对外不受干扰对内怎么样别人都管不了,甚至还可以营销一个爱妻人设,做个好名声,股票稳涨。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爱的人已经去世了,他能放下,就封心所爱也可以是所有人乐见其成的事,传宗接代的事总有办法。
但他放不下。
没人知道他对俞亦琛究竟是真爱还是对唯一没得到的东西的念念不忘。
所有人看到的就是他在对待这件事时无法做到理性,这次无意间的会面恰好侧面地印证了林星渐的部分猜测。
一、自己是可以继承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二、林现泽现在有京子瑜,如果他们俩能成,他肯定会偏向林现泽。
三、他等不了太久,最后的期限是等自己到成年,若他分化成了omega,家主之位无论如何都会是林现泽的。
啧,真是意料之中的棘手。
林现泽这人真是碍眼得不行。
踏入正厅,刚好到点,他是最后一个。
“没来晚吧?”林星渐笑着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抱歉路上处理了一些事让大家久等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林星渐的声音在正厅环绕。
林星渐自顾自地坐下,没再给其它人眼神。
熟悉的流程。
除了自己上去讲以外其它时间无聊得要死,还不能玩手机,将近尾声林星渐差点睡着,被一声叫唤吓醒了。
“阿爷。”林现泽猛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你怎么来了?”
所有人都默契的停了下来朝那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