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这次必须听我的。”鹿砚语气强硬，“您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打120。”

最终妥协。医务室的校医检查后，脸色严肃：“急性胃炎，必须去医院庄老师，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庄鹤予沉默。

鹿砚陪她去市医院。

挂号，缴费，检查。

庄鹤予要自己付钱，被鹿砚按住：“先用我的，您回头再还我。”

其实不会还。鹿砚知道庄鹤予的经济状况。

工资大半被父亲要走，剩下的只够基本生活。

检查结果出来：慢性胃炎转为胃溃疡，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周。

“不行。”庄鹤予立刻说，“我还有课，有班要带……”

“您命重要还是课重要？”鹿砚第一次对她发脾气，“您倒下了，谁给我们上课？”

庄鹤予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住院需要押金三千。

庄鹤予翻遍银行卡，余额不足一千。

鹿砚二话不说，拿出自己的卡刷了。

里面是她父母给的零花钱，攒了两年，本来想买台新电脑。

“我会还你。”

庄鹤予躺在病床上，声音很轻。

“不用还。”鹿砚削着苹果，“就当……学生孝敬老师。”

“鹿砚……”

“老师。”

鹿砚打断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您就让我为您做点什么吧。不然……我会难受。”

庄鹤予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

甜的，但心里是苦的。

她住院的消息很快传开。学校领导来探望，同事来探望，连庄以凡都红着眼睛来了。只有鹿砚，每天放学后准时出现，带着自己炖的汤。

这次是真炖，不再是做多了。

第三天晚上，病房里只剩她们俩。庄鹤予忽然说：“鹿砚，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集训队的费用……学校决定全免了。”庄鹤予看着她，“我申请的。理由是‘培养竞赛苗子’。”

鹿砚怔住：“您怎么……”

“我是班主任，有权限。”庄鹤予说得轻描淡写，“你好好准备，别为钱的事分心。”

但鹿砚知道没那么简单。

申请流程、审批、说服领导……庄鹤予一定费了很大力气。

“……谢谢老师。”

“不用谢。”庄鹤予别过脸，“这是老师该做的。”

窗外夜色渐深。

鹿砚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为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是老师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的滴答声。

良久，庄鹤予说：“……不全是。”

这是她第二次承认。虽然含糊，但足够。

鹿砚笑了：“那就够了。晚安，老师。

门轻轻关上。

庄鹤予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

那里，贴着病号服的口袋里，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是和好卡的复印件鹿砚那天塞给她的，说：“这张您留着，万一……我需要您来找我。”

她一直没扔。现在，她把它拿出来，展开。

星空图案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片小小的、私密的宇宙。

她在心里说：鹿砚，你要走的路很长。而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五一假期，一伊约鹿砚去图书馆。

不是学校图书馆，是市图书馆顶层的自习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阳光洒进来，安静得只有翻书声。

“这里人少。”一伊小声解释，“我表哥以前常来。”

她们复习了一上午。

中午，一伊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精致的便当盒。

和牛寿司、蔬菜沙拉、水果拼盘，摆盘漂亮得像餐厅出品。

“你做的？”鹿砚惊讶。

一伊点头，脸微红。

“我……学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鹿砚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很好吃，你以后可以开餐厅了。”

一伊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亮晶晶的，那是鹿砚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

“鹿砚，”一伊忽然说，“决赛……我能去看吗？”

鹿砚愣住：“在北京，很远……”

“我知道。”一伊低头摆弄筷子，“我就是……想看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话说得太直接，两人都沉默了。

“一伊。”鹿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一伊抢在她说完前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我知道你喜欢庄老师，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不用回应我，你就当……就当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继续对你好，但不会打扰你。等你比赛结束，等你……和她有了结果，我就放手。”

她说得很平静，像排练过很多遍。

鹿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不值得”，但最后只说。

“一伊，你很好，真的。”

“我知道。”一伊笑了，眼泪掉下来，“所以我才敢喜欢你。”

那天下午，她们继续复习。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有什么已经永远改变了。

傍晚分别时，一伊塞给鹿砚一个信封：“这个……你拿着。不是给你的，是给庄老师的。”

鹿砚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密码是鹿砚生日，给她治病用，别说是我给的。】

“一伊，这不行…”

“这是我自己的压岁钱，我有权支配。”一伊后退一步。

“而且……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庄老师，她是个好老师，不该被钱拖垮。”

她说得很认真。

鹿砚看着手里的卡，眼眶发热。

“……谢谢。”

“不用谢。”一伊转身要走，又停住，“鹿砚，你要赢，为了所有在乎你的人。”

她消失在图书馆的旋转门后。

鹿砚站在原地，握紧那张卡，像握着一份沉甸甸的、无法回报的心意。

五月的晚风吹过城市。鹿砚站在图书馆门口，给庄鹤予发了条消息：

【老师，下周出院后，我想请您吃顿饭。】

十分钟后，庄鹤予回复：

【好。】

就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