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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追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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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结束铃响,鹿砚交卷,走出教室时,看见庄鹤予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那件蓝色的衬衫,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把她整个人镶进光里。

鹿砚停住脚步,隔着十几个刚解放的学生,远远地看着她。

庄鹤予正在和一个学生说话,表情是平常的严肃,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鹿砚知道,她在摸那对几何形状的银色袖扣。

“鹿砚!”庄以凡从身后扑上来,“你寒假去哪儿玩?我和几个朋友要一块去三亚玩,你去不去?”

鹿砚收回目光:“不去。我留校。”

“啊?为什么?”

“竞赛。”鹿砚简短地说,“联赛四月就考,时间不多了。”

其实是谎话。

竞赛是真,但她本可以跟父母去欧洲,在塞纳河边复习,可她选择了这座寒假里几乎空掉的北方城市,选择了这所只剩几个留校生的高中。

因为她知道,庄鹤予也不走。

原因鹿砚猜得到。

家里不想回,酒店住不起,学校提供教师宿舍供暖,是最实际的选择。

她们都困在这里。

一个是主动选择,一个是被迫留下。

除夕前一天,鹿砚“偶遇”了庄鹤予。

在学校超市,下午三点,鹿砚去买泡面,庄鹤予在冰柜前挑速冻水饺,两人在狭窄的货架间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

“老师。”鹿砚先开口。

“……没回家?”庄鹤予手里拿着一袋最便宜的素馅饺子。

“嗯。爸妈在国外,回去也是一个人。

庄鹤予沉默了几秒,把那袋饺子放回冰柜:“少吃泡面。”

“好。”

结账时,鹿砚抢先把庄鹤予那袋饺子一起扫了码:“就当谢谢您这学期的辅导。”

庄鹤予皱眉:“不用…”

“已经付了。”鹿砚拎起袋子往外走。

除夕夜,整栋教师宿舍楼只有三扇窗亮着灯。

鹿砚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联赛真题,耳机里循环着《富士山下》。

她看向窗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楼那扇亮着的窗——庄鹤予的房间。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

鹿砚拿起手机,在“数学兴趣小组”群里发:“有人在看春晚吗?”

庄以凡秒回:“在!我在三亚吃海鲜大餐!你们呢?”

一伊发了个小兔子看烟花的表情。

庄鹤予没说话。

鹿砚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

她关掉群聊,打开和庄鹤予的私聊窗口,输入,删除,再输入。

最后她发:“老师,新年快乐。”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密集,城市在喧闹中迎接新年。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一条新消息:

【同乐,早点休息。】

来自庄鹤予。

鹿砚盯着那六个字,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她起身,穿上外套,拿上下午买的另一袋东西。

进口超市的牛排、意面、一瓶无酒精起泡酒,是她父母快递来的“新年礼物”。

她敲响庄鹤予的门。

很久,门开了。庄鹤予穿着家居服,头发披散着,眼镜摘了,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她看见鹿砚手里的东西,眉头皱起:“你这是?”

“我爸妈寄来的,我一个人吃不完。”鹿砚说得很自然,“能借您厨房用一下吗?宿舍不能用大功率电器。”

漏洞百出的借口。

但庄鹤予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侧身让开了。

那顿年夜饭吃得安静而诡异,鹿砚煎了牛排,煮了意面,庄鹤予在一旁切水果。她们没有交谈,只有厨房里食物烹煮的声音,和窗外遥远的鞭炮声。

吃饭时,电视里放着春晚,小品演员在台上抖包袱,观众笑声如潮。

庄鹤予小口吃着牛排,忽然说:“你手艺不错。”

“我爸妈常不在家,得学会自己弄吃的。”鹿砚说,“以后……可以常做给您吃。”

庄鹤予筷子顿了顿:“不用麻烦。”

“不麻烦。”鹿砚看着电视屏幕,“反正……我也要吃的。”

零点倒计时开始。主持人慷慨激昂地数着:“十、九、八……”

鹿砚转过头,看着庄鹤予的侧脸。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电视里炸开。

鹿砚轻声说:“老师,新年快乐。”

庄鹤予转过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新年快乐,鹿砚。”

这一刻,她们坐在这间狭小的教师宿舍里,分享着同一顿孤独的年夜饭,已经是一种无声的靠近。

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鹿砚在课桌里发现了一本笔记本。

深蓝色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学笔记,不是课本内容的重复,而是联赛高频考点梳理、易错题型汇编、冷门但好用的二级结论。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个难点旁边都有手绘的思维导图。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加油哦。你可以的。”

字迹是陌生的,但鹿砚知道是谁。

她抬头看向斜前方的一伊,对方正低头看书,耳朵尖微微泛红。

一伊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这场看不到结局的奔赴。

鹿砚把笔记本收好,在手机里给一伊发了条消息:“谢谢。”

一伊没有回。

但上课时,鹿砚看见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又迅速涂掉。

竞赛的压力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月,倒计时三十天。鹿砚开始失眠,每天睡不到五小时,醒了就刷题。

她不再去办公室找庄鹤予,而是把问题整理成文档,每晚十点准时发到群里。

问题越来越刁钻,越来越接近联赛压轴题的难度。

庄鹤予的回复时间也越来越晚,从凌晨十二点,到一点,到两点。

但每条回复都依然严谨。解题步骤,易错点标注,拓展思路。

只是最后都会附一句:“早点睡。”

鹿砚从不顺着回复。她会继续问下一个问题,直到庄鹤予说:“今天到这。”

这是一种默契的较量,一个在说“我还能坚持”,一个在说“你必须休息”。

三月底,鹿砚发烧了。

流感袭来,她在宿舍昏睡了一天。

醒来时已是傍晚,桌上放着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碗还在温热的粥。

粥装在保温桶里,是她没见过的款式。但保温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是她熟悉的瘦硬:

【按时吃药,竞赛不重要,好好休息。】

没有落款。

鹿砚盯着那张便利贴,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庄鹤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老师……粥很好喝。谢谢。”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但晚上九点,她的手机震动,是一条撤回消息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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