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最后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像叹息。
尾音落下,她松开麦克风,对着那片黑暗,浅浅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她的名字。
鹿砚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转身下台。
幕布合拢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响得像擂鼓。
鹿砚刚回到后台,就被庄以凡扑了个满怀。
“我要死了鹿砚!你真的杀了我姐!”
庄以凡在她耳边尖叫。
“我刚才偷拍她,你看你看!”
手机屏幕上,是庄以凡偷拍的庄鹤予。
她举着相机,镜头对着舞台,侧脸在相机屏幕的微光里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向上弯起的弧度。
“她笑了!”庄以凡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姐看你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一伊走过来,把鹿砚的外套递给她,然后轻声说:“庄老师刚才走了,从侧门。”
鹿砚套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庄鹤予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封面是纯黑,标题是《爱情转移-现场版》
鹿砚点开,是她刚才唱歌的完整录音。
背景里还有她唱完后的那两秒寂静,和第一声掌声响起的瞬间。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她打字回复:“谢谢老师。”
庄以凡凑过来。
“谁啊?我姐?她说啥了?”
“没什么。”鹿砚收起手机,“就是录音。”
“录音?!”庄以凡眼睛瞪圆,“她录了?发给你了?给我听听!”
鹿砚摇头:“就发了我一个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就发了我一个人,这个认知,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回宿舍的路上,庄以凡突然说:“我们拉个群吧!”
“我们不是有群吗?”一伊问。
“不是我们三个!”庄以凡掏出手机,“把我姐也拉进来!就叫……数学兴趣小组!多正经!她肯定能同意!”
鹿砚心跳加速:“她不会同意的。”
“试试嘛!”庄以凡已经点开了庄鹤予的微信,“我姐这个人,你越正经她越没办法拒绝。你看!”
她快速打字:“姐!我们组了个数学兴趣小组,讨论竞赛题和压轴题解法,你当指导老师呗?我们很正经的!(乖巧.jpg)”
发送。
三秒钟后,庄鹤予回复:“群号。”
群名:“高一数学兴趣小组(严肃版)”
庄以凡第一个发言:“欢迎庄老师!鼓掌!”
一伊发了个花朵表情。
鹿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该说什么?说“老师好”?太生硬。发个表情包?太轻浮。
最后她打了四个字:“请多指教。”
庄鹤予回复:“嗯。有题可以发群里。”
很官方,很老师。
但鹿砚看见她的群昵称,不是“庄老师”,只是“庄鹤予”。
真名。就像她默许了某种程度上的平等。
深夜的音频与撤回
鹿砚洗完澡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群里安静了,庄以凡和一伊都睡了。
她戴上耳机,点开庄鹤予发来的音频,又听了一遍自己的歌声。
在安静的深夜里,透过耳机,每一个细节都放大。
听到第三遍时,她发现背景音里有个极轻的、几乎被淹没的声音。
在第二段主歌结束、间奏开始前的那半秒寂静里,有个很轻的吸气声。
不是她的,是录音者的。
庄鹤予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鹿砚把这个片段截下来,反复听。
那个细微的、克制的吸气声,像某种暗号。
她正出神,手机又震了。是庄鹤予的私信,还是两个字:“睡了?”
鹿砚立刻回:“还没。”
“音频听了吗?”
“听了。”
“有什么问题吗?”
鹿砚犹豫了一下,打字:“第二段间奏前,您……是不是吸气了?”
消息发出去,她立刻后悔,太明显了,太越界了,太奇怪了,太像神经病了。
但庄鹤予回得很快:“嗯,被你发现了。”
紧接着庄鹤予又发来一条:“早点睡。元旦快乐。”
对话结束。
鹿砚盯着最后那句话,忽然笑了。
庄鹤予在承认,承认她那一刻的失态,承认她被这首歌触动,承认她录下它、发给她、又后悔。
这种矛盾的坦诚,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动人。
庄鹤予此刻正坐在教室宿舍里,循环播放这个视频。
明明前奏是不同的,这个傻小孩,怎么听不出来那天的钢琴曲是富士山下呢?
算了,如果是鹿砚唱的,爱情转移一样很好听。
元旦假期第一天早上,鹿砚被宿舍楼下的喧哗吵醒。
她推开窗,看见一楼水房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阿姨正拿着对讲机焦急地喊话,楼道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水管爆了。
十分钟后,广播通知:“因宿舍楼水管紧急维修,全体住校生暂时离校,预计维修时间两天。”
鹿砚看着通知,第一反应是:去哪儿?
父母在欧洲,家是空的,去酒店?太冷清。
正犹豫,手机响了。是庄以凡:“鹿砚!放假了来我家住吧!我姐今天炖了鸡汤!可香了!”
鹿砚心脏一跳:“庄老师……同意吗?”
“我问她!”庄以凡那边传来跑步声,然后是模糊的对话。
片刻后她回来,“我姐说随便!那就是同意了!快来快来!地址你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牙膏牙刷,换洗衣服,那本《数学之美》,还有父母寄来的那盒没拆的巧克力。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涂了点唇膏,又擦掉。
太刻意了。
然后她背起包,走出宿舍楼。
维修工人正在抢修,水已经漫到楼道里,鹿砚踮着脚跨过积水,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想起昨晚庄鹤予撤回的音频,想起那个被她捕捉到的吸气声,想起群里她那个一本正经的庄鹤予昵称。
现在,她要去那个人的家里,住几天。
这水管爆得可真是时候。
或者,太不是时候。
取决于从哪个角度看。
鹿砚走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
报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教师小区?去看老师?”
“嗯。”鹿砚看着窗外,“去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车启动了。
她打开手机,小群里,庄以凡正在刷屏:“鹿砚快到了吗?鸡汤要炖好了!我姐还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一伊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庄鹤予始终没说话,但鹿砚知道,她一定在看。
就像昨晚在礼堂的黑暗里,她举着相机,安静的、专注的录下那阵名为《爱情转移》的,只为她而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