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人群从教学楼涌出来,说话声、脚步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混成一片,鹿砚坐在座位上没动,等最后一个人走出教室,等走廊里的喧闹渐渐退潮,等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栋楼,三楼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那盏灯她太熟悉了,从九月到现在,她数过它亮到几点,最早的一次是九点四十,最晚的一次是凌晨十二点十七。那天她躲在操场看台的阴影里,一直等到那盏灯熄灭,才骑车回家。
今天它亮着。
鹿砚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出教室。
不是往办公室的方向,是往校门口。
第二天,庄鹤予正常上课。
讲函数的单调性,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语速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看学生的目光和平时一样,扫过前排,扫过中间,扫过后排,然后收回来,落在教案上。
唯一不同的是,她叫鹿砚回答问题了。
一道中档题,鹿砚站起来,答对了。
她说“坐下”,鹿砚坐下。
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停顿,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下课铃响,庄鹤予收拾教案,走出教室。
经过鹿砚座位时,脚步没有慢半拍。
鹿砚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写完,她用笔涂掉了,涂到完全看不清为止。
大课间,范诗涵走过来。
“鹿砚,出来一下。”
鹿砚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这里人少,说话能听见,但不会被路过的人听全。
范诗涵先开口:“你最近是不是躲庄老师?”
鹿砚看着她。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上周你让别人送作业?”
“忙。”
范诗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快到看不出是不是真的笑过。
“鹿砚,我不是来吵架的。”
鹿砚没说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范诗涵压低声音,“有些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得见。”
她说完,转身走了,鹿砚站在原地。
她只是看着范诗涵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和庄鹤予每天离开的方向,是同一个。
一伊是在第三节课课间发现不对劲的。
鹿砚回座位时,脸色很平,平得像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纸。但她握笔的手指在抖。
“鹿砚。”
一伊轻声叫她。
鹿砚没反应。
“鹿砚?”
鹿砚转过头。
一伊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在她桌上。
“吃糖。”
鹿砚低头看那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是浅粉色。
“谢谢。”她拿起来,放进口袋里,没有拆开。
一伊看着那颗糖消失在鹿砚口袋里,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翻自己的书。
书页翻到哪一页,她没看进去。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大家都三三两两散在操场各处,鹿砚坐在看台最上层,耳机塞着,没有声音。
一伊从下面走上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课,哨声、口号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吹过来时带起几片落叶,在塑胶跑道上打了几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