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大课间,鹿砚去办公室送作业。
门开着,庄鹤予不在。
她把作业本摞好,转身要走,余光扫见桌上那袋小零食,山楂条、牛奶片、独立包装的小饼干,用透明密封袋装着,袋口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不是买的,是自己装的。
鹿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袋零食。
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她认得:
「给课代表。」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那四个字像四颗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窗外有人在操场跑步,口号声远远传来。办公室很静,饮水机加热的响声像某种动物的心跳。
鹿砚伸出手。
她没拿那袋零食。她只是用指尖碰了碰那个蝴蝶结。
丝带很细,在她指腹下滑过,留下一点触感。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住。
庄鹤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保温杯,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
“作业送完了?”庄鹤予先开口。
“送完了。”
“嗯。”
鹿砚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老师。”
庄鹤予回头。
鹿砚没有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很平:
“桌上的零食,是给我的吗。”
沉默。
“……嗯。”
“为什么。”
庄鹤予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生抱着作业本从她们之间走过,好奇地看了两眼,但脚步没停。
等那人走远,庄鹤予说:
“当我的课代表,辛苦了。”
鹿砚站在原地,背对着她。
她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走廊的灯光把她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落在庄鹤予鞋尖前三寸的地方。
差三寸,就能碰到。
“不辛苦。”她说。
然后鹿砚走了。
庄鹤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
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数学。
庄鹤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解析几何,粉笔划过黑板,声音很脆。“这道题谁来?”
底下静了两秒。
鹿砚举手。
庄鹤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鹿砚。”
鹿砚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她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步推导。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摩擦的沙沙声。
庄鹤予站在讲台一侧,看着她。
看她握粉笔的姿势,看她写字时微微前倾的肩,看她写完一行后退半步检查的侧脸。
鹿砚写到第三步,忽然停下来。
她侧过头,目光和庄鹤予撞在一起。
一秒,两秒。
鹿砚收回目光,继续写,但握粉笔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写完最后一行,她把粉笔放回讲台。
“嗯,对了。”庄鹤予说。
鹿砚点点头,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刚才握着粉笔。
现在它还在发抖。
晚自习前,鹿砚被范诗涵拦住。
“鹿砚,等一下。”
鹿砚停住脚。
范诗涵站在走廊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她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经常去班主任办公室?”
鹿砚看着她。
“课代表送作业,怎么?”
“送作业不用每节课间都去送。”
“你什么意思。”
范诗涵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鹿砚,目光里有一种鹿砚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
“没什么。”范诗涵说,“就是提醒你,有人看见了。”
她转身走了。
鹿砚站在原地。
晚自习铃响了,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去,最后一个人跑过她身边时撞了她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她没听见。
她只是看着范诗涵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鹿砚没有去办公室,她让一伊帮忙把作业带过去,一伊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接过作业本,看了鹿砚一眼。
“早点回宿舍。”她说。
鹿砚点头。
一伊走了,教室里只剩鹿砚一个人。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笔尖停在半空,一个字也没写。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想起下午黑板上那道题,想起庄鹤予看她的那个眼神。
只停了一秒。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是她不敢拆开的。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了。
周四,庄鹤予没在课上叫鹿砚回答问题。
周五,也没叫。
周末,鹿砚在家做了一天题,晚饭是一盒泡面,她吃了三口就放下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她没去看。
但每隔十分钟,她会伸手摸一下手机在不在。
晚上,庄以凡发来消息:
「我姐问你这周怎么不来我家了」
鹿砚看了三遍,打了一些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
「忙。」
庄以凡回得很快:
「忙啥啊?」
鹿砚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上次剩下的梨,表皮已经开始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