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伊忽然开口:
“范诗涵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鹿砚侧过头看她,一伊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跑步的人群上。
“她只是……”一伊顿了顿,“她只是在意庄老师。从开学就在意。”
鹿砚没说话。
“她本来以为班长就够了,”一伊说,“后来发现,不够。”
沉默。
风吹过来,把一伊的刘海吹乱,她伸手理了理,动作很慢。
“鹿砚,”她说,“有些事,我也是后来才懂的。
鹿砚看着她,一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校服后面的灰。
“走吧,该集合了。”
一伊先走下看台。
鹿砚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鹿砚忽然发现一件事,一伊今天体育课,一步都没跑。
她一直在看台下面坐着,坐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傍晚,庄家。
庄鹤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红笔在手里握了很久,一滴墨都没落下去。
窗外天黑了,她没有开灯。
黑暗中,那些作业本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
她想起今天上午,上课时叫鹿砚回答问题,她站起来,答对了,坐下。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明明是她自己决定要这样的。
明明是她想了三天,想清楚“只是普通师生关系”这个答案的。
可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放下红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栋楼,教室的灯一间一间熄灭。最后只剩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惨淡的绿光。
她想起九月,鹿砚第一次来办公室送作业,那时候她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摞得整整齐齐的本子,说“老师,作业收齐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那时候她还没学会躲。
庄鹤予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她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庄鹤予比平时早到校二十分钟。
她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本《师德手册》从抽屉里拿出来。
翻开。
她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手册,放回抽屉。
没有再写字,什么都没写。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那个问题还在里面,关不掉的。
第一节是数学课。
鹿砚走进教室时,庄鹤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她抬头看了鹿砚一眼,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但鹿砚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坐下,翻开课本,拿出笔,一伊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她低头看,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还好吗?」
鹿砚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没事。」
她把纸条推回去。
一伊看了一眼,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上课铃响了,庄鹤予开口:“把书翻到第七十三页。”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
鹿砚翻书,窗外有鸟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她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