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以凡愣了一下。鹿砚已经走进教室了。
她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周六傍晚,鹿砚站在庄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这次不是蛋挞,是鹿砚自己做的梨汤,但已经凉了。
门开了。
庄鹤予站在门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还是随意挽着,她看起来比周四精神多了,眼底的青黑淡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进来。”
鹿砚换鞋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
庄以凡从房间里探出头,看见鹿砚,眼睛一亮:“你来啦!我姐今天心情巨好!”
鹿砚没接话。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青提,果皮上还挂着水珠。
她没动。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锅盖轻碰锅沿,水流开得很小,碗碟被小心地摞起。那些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鹿砚垂着眼,把校服袖口的线头一点一点捻开。
庄鹤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碗。
一碗放在庄以凡面前。一碗放在鹿砚面前。
鹿砚低头看。
梨汤。
银耳炖得软烂,红枣划开两半,枸杞浮在汤面。
她拿起勺子,第一口,烫的,第二口,还是烫的,但她没停。
庄鹤予在旁边坐下,没有吃,只是看着她。
“好吃吗。”
鹿砚点头。
她把那勺汤送进嘴里,很甜,甜得她有点想哭。
庄鹤予喝了一口。
“甜了些,我说过不喜欢吃甜的。”顿了顿。“但很好吃,谢谢你。”
吃完饭,庄以凡被同学叫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鹿砚坐在沙发上,庄鹤予坐在旁边那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只矮茶几,电视没开,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周四那天,”庄鹤予开口,“谢谢你。”
鹿砚看着她。
“不是谢你送水。”庄鹤予顿了顿,“是谢你没有问。”
鹿砚没说话。
“问了的话,我不知道怎么答。”
窗外起风了。
十一月的风带着凉意,把窗帘吹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鹿砚看着那个弧度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沉默。
“我不恨您。”鹿砚说。
她还是没看庄鹤予,但这句话没有主语。不恨谁?不恨她什么?
庄鹤予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窗帘已经落下不再扬起,久到秒针走过了整整三圈。
庄鹤予说:“那天打你,不是因为成绩。”
鹿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是因为我……”庄鹤予顿住。
她没有说完。
鹿砚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站起来。
“老师,”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走向玄关,弯腰换鞋,鞋带系到一半,她停住了。
“老师……”
庄鹤予还坐在原处,鹿砚没有回头。
“那句话,等您想说的时候再说。”
她说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后来我才知道,有些话,错过了那个夜晚,就再也不会说了
门开了。
十一月的夜风涌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气、落叶腐烂前的潮湿,和一点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鹿砚走进风里,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庄鹤予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