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饭好吃吗?”
“不知道,没吃过。平时那家伙都点外卖。”庄以凡诚实地说,“但她答应了。”
鹿砚说:“周六几点?”
消息传到一伊那里,是一节课后。
鹿砚转述完,一伊低头收拾笔袋,声音很轻:“我也要去吗?”
“她说叫上你。”
一伊拉笔袋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好。”
周六上午,鹿砚站在庄家门口,手里拎着一盒蛋挞。
她想了四十分钟。太正式的怕不合适,太随意的怕失礼,太甜的自己觉得不好吃,太淡的又怕没人吃。
最后在柜台前站到店员忍不住问:同学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她才匆匆指了下蛋挞。
门开了。
庄鹤予站在门内,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手里还拿着锅铲。
“进来。”她说。
鹿砚没动。
庄鹤予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蛋挞盒。
“给我的?”
“带给庄以凡的。”
“哦。”
庄鹤予侧身让她进门,转身往厨房走。鹿砚换鞋时听见她说:
“蛋挞放桌上。”
但她明明已经接过去了。
鹿砚低头换拖鞋。
饭桌很小,四个人刚刚坐满。
庄以凡坐没坐相,半个人挂在椅背上,直到被庄鹤予看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坐直。
一伊一直很安静,别人问一句答一句,筷子只夹面前的菜,鹿砚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吃。
“鹿砚你今天胃口真不错。”庄以凡说。
鹿砚筷子一顿。
“还行。”
“我姐做饭是不是很好吃?”
鹿砚没抬头。
“嗯,好吃。”
庄鹤予坐在对面,正在给庄以凡碗里夹一块排骨,听见这个“嗯”,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公筷放下了。
一伊抬起头,目光在鹿砚和庄鹤予之间轻轻掠过去,又低下去。
吃完饭,庄以凡拉着鹿砚和一伊去房间看她的收藏。
门刚关上,庄鹤予敲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
“吃完收拾。”她对庄以凡说。
“知道啦。”
她把盘子放在书桌上,转身要走。
“姐。”庄以凡喊住她。
庄鹤予回头。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庄以凡趴在椅背上,笑嘻嘻的,“你刚才笑了好几次。”
庄鹤予看她一眼。
“你作业写完了?”
“哎你别转移话题嘛!”
庄鹤予没理她,走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鹿砚还看着那盘橙子,切得很整齐,每块都插着小叉子,边缘没有一丝多余的白瓤。
她拿起一块,很甜。
傍晚离开时,鹿砚站在玄关换鞋。
庄鹤予从厨房探出头。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门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
“老师。”
庄鹤予还站在门内。
“蛋挞,”鹿砚没有回头,“您吃了吗?”
沉默了几秒。
“吃了。”
鹿砚低下头。
她看见自己影子的边缘,有一小片被门内透出的光晕染成淡淡的暖色。
“甜吗。”
又是几秒的安静。
“……还行。”
鹿砚握紧蛋挞盒的边角。
“那我走了。”
“嗯。”
她走下台阶,感应灯灭了,门轻轻关上。
周一,鹿砚比平时早到校二十分钟。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一盒新的蛋挞放在庄鹤予桌上。
庄鹤予到校时,一眼看见桌上那盒蛋挞。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一行字:
「这次是给您的。」
她站着看了三秒,然后她把蛋挞推到桌子最里面,用一摞试卷盖住了,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它不存在。
那张便利贴,她没动,让它留在原处。她告诉自己:可能是哪个学生放错了,不必处理。
整个上午,她批作业、讲课、找学生谈话,一切如常,只是每次坐下时,余光都会扫到试卷堆下露出的那一点金色包装。
午休时,办公室没人。她终于把那盒蛋挞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四个,整整齐齐。
然后她重新盖好,去教室放回了鹿砚的课桌抽屉里。
没有留字,没有解释,但鹿砚下午打开抽屉时,发现那盒蛋挞,只是从老师的桌上,到了自己的桌上。
庄鹤予把这张便利贴夹进了那本《师德手册》里。
那天数学课,庄鹤予讲到一道例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鹿砚坐在第三排,笔尖随着她的声音移动。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透进来,把她们之间那几排空桌椅照得很亮。
很亮,却不刺眼。
像所有尚未命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