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感冒未愈,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犯困,垂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须佐支颐欣赏了一会儿,正准备叫他回房间睡,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他受惊猛地回头,却见管家手捧一条毛毯笑吟吟站着,也不知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身后去的。管家示意须佐噤声,又抬手指了指窝在沙发上入睡的八岐,把手中毛毯往前一递。
意思是让须佐去给他盖上。
怎么不自己去盖?须佐困惑,但怕出声吵醒八岐,终究是没能问出口,接过毯子轻轻盖在八岐身上。后者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发出两声含混的梦呓。
须佐拾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往上调高了亮度,这才拿出电脑轻手轻脚地敲打起来。他没用那把最趁手的机械键盘,而是用敲起来几乎无声的自带薄膜键盘慢吞吞地打着字。
天色暗沉,屋里没有开灯,管家进来把灯的遥控器拿给须佐,但被他拒绝了。电脑屏幕的亮度已被调至最低,依旧刺得眼睛有点难受。须佐捏了捏眉心,对着窗外倾盆的大雨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片刻后觉得缓过来一些,回过头来时却恰好同一双幽幽的粉眸对上。
“……!”
数小时内被连吓两次,须佐的内心已然麻木。
两人对视几秒,八岐捂嘴轻咳几声,撑起身子拿过遥控器开灯,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没必要委屈自己,黑了就开灯。”
“会吵醒你。”须佐替他拢好随动作散开的毛毯。
“现在睡太久,晚上该睡不着了。”八岐没说自己是闻着饭香醒来的,只作一副关心对方的样子,“该吃饭了,你也收收吧,今天有的是地方写稿。”
神出鬼没的管家端着热水现身,躬身递给八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少爷的同学关心您,刚才还给您盖上了毛毯呢。”
须佐瞳孔震动:居然在这儿等着他,原来这就是长辈的智慧吗?!
八岐闻言动作一顿,没对此事发表任何评价,不时飘过来的目光里却掺了丝仿佛带着小钩子的笑意。
饭后须佐被安排进书房赶稿,八岐则随意从书架上抽了本书返回自己的卧室。当纸张被翻过二十七页时,房门外传来三声敲响。
“进。”八岐说。
房门打开,外头站着手提电脑包的须佐。他没有依言踏进房间,而是在门口微抬下巴:“我更新了,轮到你了。”
八岐可有可无地一点头。
按理说两人的对话到此就该结束,可谁也没有先挪开目光,就这么隔着大半个房间维持一坐一站的姿势,任由视线胶着缠绵片刻。说不清过了三十秒抑或三分钟,须佐垂下眼睫:“早点睡吧,快点好起来。”
八岐再次一点头。
很显然他们都有许多未竟之语。然而此时八岐生着病,实在不适合耗费心神谈论太多,于是这场短暂的交谈便止于二人互道的晚安。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次日八岐的感冒已经全好了,两人准时坐在桌前吃早餐。须佐吃饭安静而迅速,他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吃完后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回来时见到八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面前的热粥,心思全放在了旁边的手机上。
“快吃,待会凉了。”须佐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回去。
八岐闻言敷衍地端碗喝一口,又回到那副心不在焉的状态。须佐“啧”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盘算着要不要干脆暂时没收那耽误吃饭的手机。
“看完就吃,别急。”八岐仿佛洞悉了他的内心,头也不抬劝阻道。
须佐抿了下嘴,略显遗憾地收回手指。
昨天八岐困得早,微博上发了图便忍不住睡着了,完全没来得及看须佐的更新——为此他深感遗憾,遂决定早饭上边看边吃。本以为这会是以饭佐饭的互利行为,谁知新章节还没看到一半,餐桌上这实体的饭就已经有点难以下咽了。
“你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开始写合家欢了?”八岐被齁得吃不下去,撂下筷子拧眉同须佐对视,“太土了,不光土而且俗。”
须佐没敢说是因为蹭住成功高兴得飘了,扯出写手最常用的借口挽尊:“我按照大纲写的,没受刺激。马上要虐了,先发点糖安抚一下。”
八岐懂了:“最后的晚餐。”
早饭里流失的美味立刻从异次元返回,八岐拾起筷子津津有味地继续吃起来。
须佐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头顶一晃一晃的银发,轻声反驳:“土又怎么样,你不还是全订了,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