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冷清。
总面积差不多一千平米的别墅里空无一人,装潢精良大气,家具显然经过设计师的精心搭配,典雅而不失实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许久没人居住,以致房子里毫无人气,像摆出来供人参观的样板间。
八岐推门之前早有预料,对此无动于衷。他拖着行李箱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长舒一口气。
这可比学校里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别墅里一楼下小房间里常年住着管家,定期会有保洁上门打扫——这是八岐那位十几年未谋面的母亲遗留下来的、为数不多尚且有用的东西。
雇主常年不在家,对他们的日常工作并无要求,只要每年寒暑假时把雇主的儿子伺候好即可。那位正读大学的小少爷同他们接触甚少,多数时候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不近人情,却意外地好说话,只要别忘了他饭菜上的忌口,对别的事务一概不作要求。
简而言之,钱多事少雇主宽容,这种肥差无论是谁都舍不得辞职。
八岐窝在床上,一觉睡到暮色沉沉,醒来后腹中空空。他屈膝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方才趿拉着拖鞋慢吞吞下楼,果不其然在桌上找到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也不知管家怎么做到的,总能在恰当的时间做好饭端上桌。
不过这些人的工资不用八岐来出,所以他也不怎么在意,只管享受就好。
他自从记事起就在独自生活,尽管母亲家财万贯,他却从未接受过什么“贵族教育”,自然没有“食不言”“饭桌上不能玩手机”之类的约束。于是当绿江的更新通知出现在屏幕上方时,他立刻就看到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差十几分钟到八点。今日须佐的更新意外地早了快三个小时。
八岐微讶挑眉,点进去看,发现更新的内容并未因提前发布而减少,反倒比往常多了足有千字。于是他只是以为对方临时改了安排,照常投雷灌溉后去微博发布了一张图片。
没想到几分钟后对方的消息弹出来:我今天早了很多。
八岐有点莫名,回复:看见了。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期间断断续续显示了五六次正在输入,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过来。
*
次日突然升温,八岐起床时捂了一身黏糊糊的汗。喜洁的他不能忍受,大早上跑去浴室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头发没擦干又把空调打到16度,最终在下午喜提高烧39度,比空调温度高了两倍有余。
好在无处不在的管家及时发现,喊来家庭医生看诊,最终确认只是普通感冒,喂神志不清的八岐服下退烧药后便无声退开,只每两个小时过来量下/体温。
一直兵荒马乱地折腾到晚饭时分,八岐的体温才将将恢复正常,总算不再高烧,可还是维持在37.5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温度。
饭后医生又上门看了看,叮嘱八岐按时吃药、注意作息和饮食,最重要的是别再湿着头发吹空调。八岐态度良好,一一应下。
生着病的身子总是不大爽利,骨头缝儿里都透着酸胀和懒怠。他背着管家偷偷洗了个澡。这次他仔仔细细吹干了头发才出门,结果一抬眼就看见管家端着托盘站在卧室里,脸上挂满属于长辈的不赞同。
“……”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八岐率先垂下着眼皮,乖顺地拿过感冒药就水服下。他破天荒和管家道了晚安,礼数周全地把人送出门。
空调是宜人舒适的26度,晚饭是香甜软烂的小米粥。许是环境太过安逸,又许是感冒药里含有什么助眠的成分,才七点多八岐就生出了困意,于是顺从本能打个哈欠,慢吞吞缩进被窝。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猛地想起什么——
他从枕下摸出手机打开绿江,发现须佐今天更新得比昨天还早,大概是早早备好了存稿,一出考场就点了更新。
幸亏想起来了。八岐浅浅呼出一口气,去微博发了今日份的图。
孰料发布成功没过五秒,须佐的电话就开了天眼似的打过来。八岐愣了几息,抿着嘴按下接听。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一下午都没回消息。”须佐低沉温和的声音通过电磁波飘进耳中,细听还有些运动过后的微喘,险些灼伤了八岐的耳尖。
他轻咳一声故作无事:“没事,你在干什么?”
“收拾行李——你声音怎么回事,生病了?”
八岐怔然,他本以为自己说话与平日无异,没想到须佐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只是着凉,吃过药了。”他说。
“发烧吗?”
“有点。”
“有点是几度?”
八岐架不住他刨根问底,只得实话实说:“下午烧到39度,现在已经退下来了。”
须佐重重叹气,轻声呢喃了一句。八岐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有人照顾你吗?”
“算有吧。”八岐想到神出鬼没的管家,“本来也没什么事,已经快好了。”
“哦。”须佐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没等八岐疑惑,他又起了新的话头,“你的胃药忘了带,可以给我个地址吗?我走时顺便给你送过去。”
八岐本想说叫个闪送就好了,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一五一十交代了家庭住址。须佐认真记下,随后说明天过去,现在就不打扰八岐休息了,让他好好养病。
“晚安,明天见。”须佐放轻了声音,仿佛近在耳畔,连唇齿间轻微的气流都能被感受。
八岐几乎立刻泛起倦意,小声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