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今天要走吗?”八岐向来只吃饭不洗碗,填饱肚子后就溜溜达达地移到沙发上坐下,“现在去买票,我让司机送你?”
须佐不欲劳烦年近花甲的管家,将八岐的碗筷也收拾进厨房,才跟过来回答:“今天不走。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八岐掀起眼皮,示意他说。
“我假期要在这边实习,本来打算先回家一趟,等两天再过来,没想到遇上了暴雨,反正离入职也没几天,干脆就不回去了。”须佐搬出早就准备好的托辞,“实习单位不提供住宿,所以能在你这里借住一阵子吗?”
他原本打算过几天再提这件事,可昨天在八岐的隔壁睡了一晚,他忽然不想耽误那来回一趟的两三天了。反正实习是真的,没有住宿也是真的,他说的话句句属实,算不得骗人。
顶多算不怎么老实——按照他的财务状况,在实习单位旁租一间宽敞舒适的公寓简直易如反掌。
八岐捞过平板开始摸鱼,目光不时瞥向站在窗边的须佐。后者倚在窗沿,尽职尽责地当免费模特,嘴上劝说不停:“再者咱们还有百日更新的赌约,你得给我提供良好的码字环境。”
比如学校无人打扰的实验室,比如八岐同学温暖的家。
“你说得对,搬家确实劳心劳力,万一因此断更就不好了。”八岐指尖微动,电容笔优雅地转过一圈,“那好吧,我答应你,这个假期你可以暂住在这里。”
其实八岐若想拒绝,自有一百种理由。最后他故作无奈地点头答应时,两人交换的眼神中都流转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昧情绪,然而谁也没将其点明。他们一个包藏着坏心思,另一个尚在谨慎地观察,生怕步子迈得太大惹人不快。
以前在学校里,他们算是名正言顺地同住一个屋檐下,那时却想方设法躲着彼此,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如今到了本该各奔东西的假期,反倒找了些奇怪牵强的借口凑在一起,一墙之隔住着尤不满足,恨不得天天拎着枕头跑来挤同一张床。
八岐自然表示反对,说须佐每天早起上班时都吵得很,他不愿平白被扰了清梦。
“你可以选择早点起,你现在的作息太不健康了,对胃也不好。”须佐坚持劝人养生——感冒痊愈之后八岐又开始被监督着按时服用胃药了。
“谁家好大学生假期了还八点起床啊,一点睡九点起才正常好吗?”八岐一听早起这俩字就头疼,不计其数的痛苦回忆前仆后继袭击了他的大脑。
“荒唐。”他对须佐自己早起还要拉别人下水的行为嗤之以鼻。
须佐便由他去了,只要每天三顿药不落下就一切好说。哪怕他白天去实习,也拜托了管家从旁照看。
“他花花肠子多,还得拜托您盯着他点儿。”
须佐把胃药的用时用量誊写在便利贴上交给管家,又揪着八岐的衣领三令五申,这才勉强放心去上班,期间还不时发微信过来查岗。八岐打趣他像个没有安全感的怨夫,对面删改半天发来一句“怨夫也是夫”,没过两秒就火速撤回了,八岐甚至能想此时须佐脸上泛起的热意。
好吧,八岐有点好笑,心说又不是晚上拎着枕头非要过来蹭床的时候了。真是灵活的脸皮厚度。
等到两个来月的假期将尽时,他们几乎已经在生习惯上磨合得非常好了。虽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也从未在口头上确认过什么关系,每周却足有两三天要挤在一起睡。
须佐每每不到十二点就码完字要睡下,八岐便只开一盏小夜灯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沙沙的笔划声充作良好的助眠白噪音;后来须佐怕昏暗的环境对八岐视力不好,一连几天都没在晚上登门,最后八岐无奈妥协——他承诺至少两人一起睡的时候,他会保持和须佐同样的作息。
左不过早睡一小时罢了。
八岐嗜甜,不光樱饼苹果糖等甜食电点心不断,就连饭菜也都要做成甜口的才肯下咽。须佐自认为已是爱甜之人,跟八岐的口味一比却实属小巫见大巫。他摇着头甜中作乐:“好在没夸张到大米饭都要拌糖吃。”
又说:“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胃不好了。”
这种吃法,怕是要年纪轻轻就要罹患糖尿病。须佐不太想让家里再添个疑难杂病患者,遂研究了许久,终于找到在不改变口味的前提下让菜里尽量少加些糖的办法。
八岐平时不太爱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没人管他,他能整个假期都闷在房子里不出去。须佐在市博物馆实习,每天五点下班,偶尔加班到七点,故两人只有晚饭能吃在一起。几乎每天饭后须佐都要拉着八岐出去散散步,短则十几分钟,长则近一小时。
说来也奇,八岐在此住了二十多年,却从未完整地逛过小区,直到被须佐强行薅出来,才初进大观园一般重新认识了这里。
“原来有很多可以取景的地方。”八岐犯起职业病来,单手支着下巴自言自语,“比网上那些参考好多了,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你以前根本不出门。”须佐没忍住小声吐槽,旋即收获一记白眼。
百日挑战进行过半,两人都信守承诺没有断更。眨眼间夏去秋来,须佐早已习惯在别人家蹭吃蹭住的生活,心里万般不愿再回到干什么都不方便的四人寝。
他隐秘地觑着八岐,心里想:
这时候提出搬出去合租的话,他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