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啪地打开灯,四下环顾一圈,最后长出一口气倒回床上举起手机,看着对话框里简洁干练的“1”发起了呆。
老式白炽灯管晃得他眼睛发酸,于是扭腰在床上一滚,侧过身子在手机上一通乱点,素盏那条请假博再次突兀地跳进脑海里。
……全勤奖多少钱来着,好像不少呢。
虽说看须佐平日的吃穿用度,此人并不是差钱的主,但现在已到月末,再有两三天就能拿到那笔相当可观的奖金;加之临近期末,学生都不可避免地忙碌起来,须佐为了保证全勤,想必课余零散时间都花在了码字上……
结果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吗?
八岐没去想“值不值得”这种矫情的问题,在他看来,为了自己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只会在发生问题之后思考如何补救,或者怎样将损失降到最低。
才七点多快八点,距离第二天还有四个多小时;能坚持日更的大作者,时速都不会低于一千;素盏原本日更三千,最近发神经多了五百,但也还好——所以如果须佐吃完饭立刻开始赶稿,应该来得及挽救一下即将飞走的全勤奖。
但宿舍十一点断电熄灯,须佐又是个十分讲原则的人,绝不会在熄灯后敲打键盘发出声音,所以他得找个能通宵开灯有电的地方。每栋宿舍楼的一楼都设有自习室,但仅对考研的学生开放,去那里赶稿也行不太通。
似乎只有我能收留他一下了。八岐打了第二个滚,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柔韧的姿势扭在床上。他打开微信,敲敲打打了半天,试图在一个气泡内表达完整“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耽美写手并且不希望你断更丢全勤所以今晚带着笔电和键盘到实验室来码字吧”的意思,可尝试了半天终究无法措出礼貌又得体的说辞来。因为扒别人马甲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会夹杂不可避免的尴尬,和“你怎么知道的”这句灵魂质问。
八岐不太想面对这些。
但须佐是因为他才断了全勤,恰巧他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互相看不顺眼的老仇人。
而且单方面扒马甲怎么说都不太公平,八岐很不喜欢不公平。
他想了想,打开微博,登上百万粉的大号,在素盏的请假条下面回复:[想吃三楼那家的番茄土豆汤,帮我带一份,谢了。]
与此同时,须佐的微信弹了出来:[到食堂了,你吃什么?]
八岐点开,可聊天框里只有“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随即又显示输入中,十几秒后须佐发来了一个问号。
[已经跟你说过了],八岐回。
对面扔过来六个点。
八岐又打字:[正好顺路,你回宿舍把电脑键盘也带上吧,你们网站全勤奖好像还挺多的,搞丢了我赔不起]
还是六个点,过一会儿跟过来一句:[先看看自己稿价再说话]
八岐笑了一下,知道他是默认了这个办法,于是手机一丢平躺在床上,闭眼等晚餐自己送上门来。
哎呀,还不用一笔笔的给钱,帐都丢给须佐去算,轻松惬意。
殊不知因着他那心血来潮的一句回复,网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几分钟时间,那条回复的楼中楼里已经整整齐齐地刷了几十条问号,网友奔走相告,难以置信:素盏这是寒窑野菜苦守十年终于苦尽甘来?
立刻有人反驳:说不定是芽老师回错了呢?
——可是这么多年,芽老师回复过谁,别说评论区一大堆嚎叫爬行翻滚等待投喂的粉丝,就连主动关注示好的其他画手也从未理会过,关注列表十年如一日的空白,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发图机器。就算最近开了窍学会发日常,可他高冷范儿依旧,哪管评论如潮,自当视而不见。
有好事者言:素盏追星成功,生根发芽的首评花落他家。
也有一小部分奇怪的评论异军突起,逐渐发展壮大:上一世我是对生根发芽求而不得的小粉丝,百般示好他依旧不理不睬,这一世我决定为自己而活,没想到曾经那个冷漠的画手居然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