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跟进来,抱着膀倚在桌旁。此时他喘匀了气,也定下心神,先前被忧急压着的怒意此时一股脑翻涌上来,冷声道:“还不回电话?”
八岐一翻未接来电,辅导员足有二三十个,从两点开始打到现在;后面也有几个来自他同学室友的,不过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只有可怜的导员和找上门来这位。他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看手机的姿势,回头睨了眼面色不善的须佐,慢吞吞起身坐在床沿,恰巧辅导员的第不知多少通电话打来,他顺手便接了。
一边状若敷衍地道歉,一边漫不经心地揪过一角被子蹂躏,八岐似乎压根没把对面差点吓到报警的担惊受怕当一回事,没说几句便挂断电话,还朝须佐挑衅似的一抬眉:“好了,解决了。”
须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把这人拎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八岐病气未消,看起来仍有些苍白。他勉强摆出一副好好说话的样子,尽量心平气和:“在你看来只是忘了销假,有没有想过你的老师联系不上你,急得差点跑去报警?”
八岐和他对视几息,缓缓眨了下眼。
这令须佐不由得想到“猫咪眨眼睛是表达友好的行为”这一温知识,随即摇头把这个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从脑海里清除,重新开口时火气竟莫名消去大半:“我吃晚饭时接到你导员的电话,没吃完就四处找你,图书馆和你常去自习的几个教室都跑了个遍,后来才想到你可能在实验室,问你导员他说不知道,我又不认识你们专业的老师,只能一间一间去敲门,一直找到现在。”
他顿了顿,换了个倚桌的姿势,沉声道:“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那双猫似的眼睛闪了下,长睫垂落,掩住鲜见的怔然之色。八岐拉下通知栏,一条一条地把成串未读消息清除,仿佛籍此拖延掩盖着什么。指尖左右动着,轻敲屏幕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明显,却在某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来自微博特关,发布于一小时前。
<<@素盏:今天有点急事,存稿君不……
他心里突地一下,迟疑着点开来看。
@素盏:今天有点急事,存稿君不幸阵亡,所以没办法更新啦,平台那边也挂了请假条,各位小可爱不要再等了,早点睡觉吧~
八岐退出微博,把通知栏一键清空。其间他一直低着头,可来自不远处的视线格外灼烫,像有什么在他身后催着赶着叫他赶快开口一样。
可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想。于是只能实话实说:“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你敲门时才醒。”
须佐好像抬手揉了下眉心,此时天色已暗,实验室里没开灯,八岐有点看不清。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一站一坐,恍惚间好像又回到昨夜两人在医院里见的那面——就连距离和姿势都如此相似,须佐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永远不让人省心的室友,目光严苛到近乎审视。
然而现在八岐仍病着,须佐晚饭只吃了一半,双方都没力气争吵。沉默间某种怪异的气氛蔓延,好在八岐的肚子及时响了一声,把他从这不知来由的尴尬中打捞出来。他起身开灯,冷白的光驱散了寄生在黑暗中的精怪,使得他能够重新抬眼直视须佐。
那声音须佐自然也听到了。他轻咳一声,低头匆匆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再给导员打个电话好好道下歉吧,他真的很担心你。”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随即仓促错开。须佐临走时没忘了带上门,老旧的铁门发出悠长的吱呀一声,唤回了八岐出窍的灵魂。
他有点想追出去,在想到与实验楼隔了大半个校园的食堂时又退缩了。
数分钟前,那扇铁门被用力敲打时的声音吵醒了他,打开后出现的是须佐的脸;现在还是同一个人,又从这里出去,给害他没吃好饭还断更的罪魁祸首购买晚餐。
滥好人。八岐心里评价道。
他又坐回床边,把须佐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条消息:给你自己也买一份,算我请的。
然后又对着通讯录里的导员电话抓耳挠腮半晌,终究没能按下拨号键,回到微信编辑半天,发了条言辞恳切的道歉并解释清前因后果,还承诺不会再犯。
辅导员吓了一大跳,甩过来一长串问号,八岐没理。
须佐的消息也同时跳进来,一改微博上温言软语的形象,相当干脆简洁。
烦人的金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