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万看见祁明走神了半天，表情仿佛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意识到自己可能问的有点冒昧了。

“抱歉，明哥......我不该这么说的......想想也不太可能，谁会爱上’甲方‘呢？”

祁明扯了扯嘴角，带着浓浓酸涩和刻薄意味的腔调：“易大学霸……你这书读得……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风月场里找‘真爱’？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还是小说里那些‘救风尘’的桥段把你脑子糊住了？”

”呵……易万……你真是……天真得……让人……羡慕……”

巨大的懊悔和羞愧像潮水般涌上易万心头，他一直知道祁明跟自己有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但祁明从未因此轻视过他，反而总是带着一种近乎保护的尊重，甚至在他被Kevin骚扰时，主动教他如何反击。

看着祁明失望的眼神，易万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对不起......明哥。” 易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刚才……那句话没过脑子，问得太蠢了。真的……非常抱歉。”

祁明依旧酸溜溜的说：“没事，……易大学霸你不用道歉，象牙塔里的人，不懂我们这种……肮脏的生活……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故作轻松的语调补充了一句：“嫌弃……也很正常~以为我们都是到处发情的兔子，也很正常~”

“明哥，”易万直视着祁明那双带着讽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我确实没体会过那种……身不由己，但是我也并不是什么‘象牙塔里的人’。我没资格评判你过去的选择，我只知道你现在很好！”

“至于什么‘发情的兔子’……”易万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微小的、带着点无奈和心疼的弧度，“……这种话，你自己说着不难受吗？别用这种话来……糟践自己了。”

祁明喉咙一哽，准备好的刻薄话卡在嗓子眼儿。

“呵……” 祁明扯了个假笑，声音有点发飘，“挺会说话啊……一套一套的。我什么人，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给我戴高帽……”

“不是戴高帽，明哥，”易万眼神特认真，“你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房东！最仗义的老板！最敬业的主播！”

祁明想再扯个假笑说点酸话，可嘴角它……它不听话！它自个儿往上翘！

“……啧……这些我都知道，还用你说？”他祁明当然知道自己不差，不然也混不到今天。只是易万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似的，突然这么直白地夸人，还真让他有点……意外。

“屋里闷……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祁明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祁明反手带上门，背对着客厅，脸上那点强装的矜持瞬间就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无声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低声笑骂了一句：

“说话不中听……眼光倒是不错……”

他掏出烟盒，动作都透着股轻快劲儿。叼了根烟在嘴里，没急着点，目光落在旁边那片绿油油的小菜园上。看着那几个红彤彤、水灵灵的西红柿，心情更好了。

“啧……”他舌尖顶了顶腮帮，脸上挂着点坏笑，眼神亮晶晶的，“种菜也有点天赋……”

他两步就跨进了菜园，精准地捏住一个最大最红、熟得快要爆浆的西红柿，“就你了……”他低声嘟囔，带着点轻佻的笑意，手腕轻轻一拧，把果子摘了下来。

祁明拿着那个沾着点泥土的西红柿，也不讲究，就在自己那件挺有型的黑色T恤上随意蹭了两下灰，“……嗯……不错……”他一边吃一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

“嗯？”易万站在菜园边，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昨天熟了的西红柿都不见了？没有掉落的痕迹，没有鸟啄的伤口，甚至连蒂把都干干净净地留在枝头，像是被……精准地拧下来的？

“奇了怪了……”易万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是妈妈打来的。

“喂，妈？”易万接起电话。

“小万啊……”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和疲惫，“……你弟弟……今天送外卖……摔了……”

易万的心猛地一沉：“摔了？！严重吗？伤哪儿了？” 西红柿的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倒是没什么大事……”妈妈叹了口气，“……就是下雨路滑，电动车打滑摔沟里了……膝盖和胳膊肘擦破一大片，青紫青紫的，看着吓人……万幸没伤着骨头……”

易万松了口气，但听到“擦破一大片”、“青紫青紫”，心还是揪了一下：“……人现在在家？”

“嗯，刚回来，我给他擦了药，疼得龇牙咧嘴的……”妈妈的声音带着心疼，“这孩子犟得很……非说没事，歇两天就能继续送……可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

易万沉默着，心里那点对弟弟的关心，被一种更沉重的预感压了下去。他等着母亲的下文。

果然，母亲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犹豫和不容置疑的期待：“小万啊……你看，你弟弟这次摔得……怪吓人的，送外卖太危险了风吹日晒的，妈这心……天天悬着……”

“妈，我知道你担心。”易万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他伤好了，我跟他聊聊，看能不能找个……安全点的暑假工。” 他刻意强调了“安全点的暑假工”，而不是直接接茬。

“暑假工？哪那么好找哦。” 妈妈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叹气的无奈，“再说了，暑假工能挣几个钱？你弟干啥都不行，根本不能指望他干成事情。”

“现在这行情，正经地方哪会招个只干俩月的临时工。” 妈妈的声音里裹着点潮湿的无奈，像是刚给小儿子涂完药，指尖还沾着碘伏的味道，“你弟那性子，毛躁得很，干不长的。上次在奶茶店打了三天工，就因为老板说他两句，摔了杯子就跑……”

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轻轻咳了一声：“妈不是说他不好，就是…… 还没长大。你说他要是有你一半稳重，我至于操这么多心吗？”

易万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蜷。他知道妈妈这话是实话，却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人难受。

“送外卖这活，我跟你爸夜里都睡不着觉。” 妈妈的声音又低下去，重复着翻来覆去的焦虑，“风吹日晒的不说，马路上车多人多，哪天再出点啥事…… 我这颗心啊，总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