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个驾照呢,就当给他铺条路。” 她像是终于找到个稳妥的理由,语气里透出点恳求的松动,“哪怕将来去给人开个货车,跑个长途,也比现在骑着电动车在马路上窜强啊。”
“妈也知道你难,留学要花钱,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对大儿子的体恤,却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可你弟这边…… 妈是真没辙了。我好多年没上班手里头没钱……”
“妈,”易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驾照的学费,我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母亲显然没料到易万会如此干脆地答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真……真的?小万?你……你答应啦?”母亲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雀跃,随即又染上惯常的“心疼”,“哎呀……妈就知道还是你懂事,妈也知道你压力大……这钱……”
“但是,”易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下个学期开始,秦煜磊不能再隔三岔五找我要钱。买鞋、换手机、聚餐AA……所有额外开销,他自己解决。生活费,你们给多少,他花多少。我……不会再管。”
“啊?这……”母亲的声音明显顿住了,带着点犹豫和为难,“他……他花钱没个算计……这……”
就在这时,电话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带着点撒娇和不耐烦的男声,清晰得像是凑在话筒边:“……好啊!那钱给我!我不学车了!学了也没车开!多没劲!我要跟同学去旅游!“
“胡闹!”母亲的声音立刻严厉起来,带着真切的怒意,但易万能听出那怒意底下,是对小儿子任性妄为的……习惯性纵容,“秦煜磊!你哥好不容易答应给你出学费!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想着玩?!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我哥?”秦煜磊的声音充满了不服气和委屈,“我哥上大学的时候不也没挣钱?!我还自己打了几天暑假工呢!虽然……虽然就几天……那也算挣了!他那时候不也是花家里的钱?!”
易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巨大的荒谬感再次席卷全身。
他想起自己大学四年:
周末去做家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嗓子讲得冒烟。
寒暑假顶着烈日或寒风去公司实习,只为那点微薄的补贴和简历上的一行字。
代取快递、二手作业倒卖、代课......
奖学金、助学金……每一项都努力争取,基本不问家里要生活费。
他从未跟家里细说这些,因为他想把赚的钱花在自己的一些小兴趣爱好上,毕竟,拮据的挣扎在生存底线上的人,是没法享受大学生活的。他不想每一件想做的事情都需要问家里要钱,也很骄傲能用自己赚的钱体验人生,第一次去游乐场、第一次打网球、第一次学游泳......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对小儿子的训斥,却更像是在安抚和解释:
“你哥跟你一样吗?!你哥那是勤工俭学!奖学金!助学金!哪一样不是自己挣的?!他什么时候伸手问家里多要过一分钱?!你有本事跟你哥一样自己挣钱自己花!去外国旅游我都没意见!叫你不好好学习!叫你……”
妈!”易万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混杂着疲惫、心寒和一种无力感,“你们……别吵了。”
他顿了顿,又体面的补充了一句:
“钱……我待会转给你,先挂了。”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操作着,输入金额,确认收款人。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知道,这笔钱转出去,换不来弟弟的懂事,换不来母亲的公平,只能换来……片刻的清净。
“叮”的一声轻响,转账成功。
客厅里周烨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哀嚎:“唉!?”
他一直躲在窗帘后面偷看易万,很明显,电话挂断之后易完就利索的转账了。
林菲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凉凉地补刀:“戒赌吧烨子,没一次赢的。”
“哎!我真以为万哥这把不会被骗的!他那个弟弟真够离谱的,天天跟电信诈骗似的,时不时就找万哥爆点金币......”
易万推门进屋,周烨立刻噤声,嘿嘿干笑两声:“万哥……早啊~”
祁明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应该是刚晨跑完,一边擦汗一边明知故问:“咱们小学霸一大早就有业务要转账啊?”
易万脚步顿了一下:“给家里转的。”
祁明毫不留情地戳破:“哦~‘伏地魔’……当得挺称职。”
易万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紧:“花钱买清净。”
祁明看着易万死嘴硬的样子,一股无名之火:“清净……多少钱一斤?能清净几天?……下次他‘要创业’、‘要结婚’、‘要买房’、你是不是还得接着掏?”
易万深吸一口气,他无法反驳祁明,弟弟的索取是无底洞,母亲的偏心是深渊,而他……永远填不满。他知道自己在这畸形的家庭关系里,处理得糟糕透顶。
但他依然不想跟家人撕破脸皮,毕竟,对于任何人来说,承认自己的妈妈并不爱自己,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而且,会跟家人有矛盾,本质上还是自己能力不足,要是......要是能像祁明这么有钱就好了!
“我会有分寸的,祁明哥……你……别管了。”他刻意用了“祁明哥”这个称呼,带着一点疏离的客气。
说完,他不再给祁明任何开口的机会,一步一步走上楼,然后……轻轻地,但无比清晰地,关上了门。
林菲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祁明的肩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再接再厉啊~”
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低骂了一句:
“……操……”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那小子看起来……像是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