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镜突然站起身,猝不及防地勾起他的下巴,垂眸睨着他:“要我再说一遍吗?”
发丝从耳后滑下来,掉落在脸前,随着呼吸一晃一晃,遮去了些她的表情,却让她的眼神更显明亮。
他的眼神却暗下去,在她的脸上流连,越来越深。
“如果现在没有正事就好了。”抓住她的手腕,哑声道。
“那就快点解决它。”她甩开他的手,翘起腿坐回去,捋了两下头发,挡住泛红的耳朵,顺手拿起刚刚没看完的资料。
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便沉了下去,这是一张指控顾衔逼死周文的遗书。
她用指腹轻轻抹了几下字迹,意识到这是复印件,又掀开下一张被订在它背后的纸,眼底便染上一丝困惑。
那是一张周文的病例,她伸手摸了摸,依旧是复印件。
“顾衔,周文当时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立刻回应。顾衔盯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壁凝着一层水珠,透着光。
“饭局后,服药自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怀镜蹙眉凝视着手中的资料:“你有看过他的检查报告吗?”
“没有鉴定,只有送去急诊时的诊断证明。”他侧目看向怀镜,问道,“怎么了?”
“当时医生给出的,是这个结果吗?”她把纸张放在两人之间,指着结果那里,语气格外认真,“另外,我不觉得简淑有本事从苏曼音那里弄到这个资料。”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药物与食用物相克,导致大脑缺血缺氧,抢救失败。
“对,周文曾经做过心脏瓣膜置换手术,需要终身服用抗凝药,我们饭局结束后,他给自己吃了维生素K含量极高的一杯鲜榨汁,因为二者相克,所以有了这个结果。”
“你怎么知道和你有关?”怀镜始终觉得奇怪,这完全可以看作是事故,再说,怎么能证明他是故意的呢?
“因为他被抢救回来了。”顾衔的眼神暗了暗,仰头喝干了最后一口水。
他忽地笑了一声,很短促:“我去看他,他说得清清楚楚,因为钱,因为我,因为没死成。后来又在病房割腕自杀的。”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怀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放心。”他轻轻捧起她纂成拳的手,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他该死。”
皮肤是温热的,话语却算不上暖,她静静地看着他。
顾衔没有解释原因,但她竟然一点都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她不自觉在心底笑了笑,没有抽回手。
他唇角勾起,轻声道:“再说,自杀这种说辞,也许有些不负责任。”
“苏曼音?”她低呼一声,“你怎么知道!”
"项目在他死前半个月开始明显疲软,他们两个人领证,是在一个月前。"
怀镜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他唇角带着一丝弧度:“想知道遗书是什么时候写的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喉口动了动。
“抢救回来后才。”他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他的身份地位,理应早早请律师拟好,而不是草草结尾。”
“周文的遗嘱,你见过原件吗?”
“见过,手里还有一个复印件。”他扫过怀镜手边那张纸,挑眉道,“就是这个。”
怀镜瞬间挺直了后背,脑袋飞速思考着。
如果这些资料都是苏曼音给的,那她不可能给一份顾衔已经有的复印件,在周文死亡存疑的情况下,给出清晰的诊断证明,更是奇怪……
她赶忙抽出刚才的那几张聊天截图,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份资料根本不是苏曼音给的,而是林柏的手笔。”
顾衔微微眯起眼,重新将视线投向这个聊天记录:“她这个助理,没白养。”
冬天的夜晚一如既往的漫长,屋外一片冷清,风声阵阵。
随着大门敞开,冷风灌进屋内,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落锁。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
铃声急促,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按下接听。
“顾总被停职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昏暗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骤然缩紧的瞳孔。
“谁说的?”她坐在床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发白。
眼前浮现出顾衔昨天的眼神,还有他的“提醒”,怀镜咬咬牙,他昨天就知道了。
“锐界刚发的公告,即日起,顾陵重新担任董事长。”段心沉默了一下,问道,“顾总,没跟您说?”
“没。”
怀镜的嘴停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套上睡裙,披上外套,步履匆匆地跑下了楼。
关门的回声响彻客厅,只有几朵雪花化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