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院门的时候,街道对面的那扇大门缓缓打开,怀镜自然地转身看了他一眼。
率先迈步走进了院门。
但身后的大门并没有关紧,正好留有一个人进来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地灯一盏盏亮起,在昏暗的院落中如萤火般灵巧亮丽。
大门落了锁,怀镜伸手把客厅的大灯调成暖光,换好拖鞋,拎出两个玻璃杯,放在了吧台上。
接着,把一直拿在手中的文件拍到他面前,挑挑眉,示意他打开。
“我以为,你拿到手就看了。”顾衔指尖抚着密封处,掀起眼帘盯着她,“在等我?”
“今天太忙,没时间。”她把冰块扔进杯子,倒上水,瞥了他一眼,“少给自己贴金。”
他听着,轻笑了一声,撕开了文件。
“我以为你是想和我共度这个夜晚,才出此下策。”
她的脚步一顿,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没什么比忙了一天,回来还要听你废话更难受的夜晚了。”
“口是心非。”
“我发誓。”
“最近雷雨天不少,出门小心。”
“顾衔!”怀镜说着,一巴掌就要拍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稳稳当当放在了桌子上。
他嘴角衔着笑,低声道:“干正事。”
说完,就松开手,抽出薄薄一打文件。
“聊天记录?”怀镜不禁皱了下眉头,“简淑怎么拿到的?”
“没用。”顾衔扫了一眼,“是林柏收到苏曼音的指示,专门给她的。”
怀镜愣了一下,很快便想通了,瞬间,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苏曼音既然是故意的,那就意味着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场直播中胜出,自然也知道自己会诱导简淑说出她的名字。
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中。
而现在,怀镜清楚地意识到,在她眼里,自己已经没用了,所以苏曼音选择让自己出局。
“她是个疯子,别在意。”顾衔注意到了身侧的寂静,出声安慰道,“今天很累了,别让她浪费你的精力。”
“苏曼音,以前是谁?”
“一个仆人。”他的声音在屋内带起回音,“意外的聪明,是吧。比她死去的主人聪明。”
仆人?
怀镜垂眸盯着手头的几张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只是个普通人,也是一个人,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一笔一笔地画。
不同的是,她遇到了段心,遇到了沈疏夏,遇到了愿意给她机会的人。
而苏曼音遇到的是周文。
她垂眸盯着手头的这几张纸,深吸了一口气。
他眼眸一沉,情绪混合在一起,如粘稠的黑洞,“周文要是没死,就好了。”
怀镜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往日的淡然和狠戾消失殆尽,被微弱的悔恨攥得死死的。
“苏曼音这样的人,不会困于仆人的世界中。”她看着顾衔,眼底带笑,“就算周文不死,她也会找到新的突破口,说不准依旧是我们的敌人。”
尽管苏曼音是她的对手,但此时她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期待,甚至夹杂着一些渴望。
她的语气落在他耳朵里,表情看在他眼睛里,刚才蒙在情绪里的那双眼睛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当然。”他眉头舒展开,撑着脸看着她。
紧接着,眼眸垂下,带着玩味的视线落在怀镜的唇角:“你刚刚,说的是我们?”
睫毛忽闪,她一巴掌拍在这堆纸张上:“你我,是合作伙伴,‘我们’这个称呼,理所当然。别忘了,这是我的战利品!”
带着些被人戳穿的小激动,她随手从文件夹抽出几打资料,眼神迫不及待地落上去,直接忽略了旁边的男人。
顾衔没接话,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悬在上面的手指顿了顿。
眼底的笑意逐渐被阴影掩盖,看向一旁忙碌的女人。
“怀镜。”
低沉的声音意外地认真,她扭过头。
“你应该知道,关于你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他注视着她,“可以专心去准备你的时装周了。”
窗外树叶沙沙,挠着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层层叠叠的树影。
这句话,她丝毫不意外。
指尖顺着玻璃杯口转着圈,她微微偏头:“可我已经坐在这里了,顾衔。”
这一眼如走马灯一般漫长又短暂。
“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从打开这夹子开始,我就明白了。”指节轻轻按着自己的嘴唇,接着,她突然低头嗤笑道,“糟糕的开头,我在。那圆满的结尾呢?顾总想要独揽吗?”
“你的结局已经圆满了。”
“我刚刚说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