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橙红色的光线洒在院内的花丛中,随着女人的脚步,一阵微风晃动着脚下的枝叶。
黑丝绒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小羊皮手套携着文件夹走向敞开的宅门。
“老爷在上面等您。”
视线没有半点偏移,直接略过眼前的侍从,走进大厅。
走上楼梯,走进门,耳边响起落锁的声音,唇角才勾起,笑盈盈地看向宽阔桌面背后的男人。
“说吧。”顾陵收起桌前的文件,抬眸看向面前的女人。
虽已是60多岁的年龄,却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随着年岁的沉淀,生出一股檀木厚土一般的气质来。
“顾叔叔真是一点儿风华不再的气息都没有啊。”苏曼音呵的笑了一声,将大衣扔给林柏,坐在了顾陵面前。
“收起你的小心思。”他嘴唇微动,定定地看着她。
苏曼音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夹递向他:“那我也不多说,您自己看,我知道您一向公私分明,能懂这资料的意思。”
黑发轻轻一撩,滑落肩头,她双手合于膝上,淡然地盯着他。
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她苏曼音就没有怕的。
她但凡心中有一丝胆怯,就不可能坐在这里。
看着顾陵翻动的那份遗书,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是自己亲眼盯着他写完遗嘱的一笔一画,那一刻她心头的愉悦是那么真实。
墨水在纸页上干涸的味道飘到鼻息间时,她才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人生在运转。
男人签下最后一笔的时候还在笑,笑她不自量力,笑她痴心妄想。
“去死吧。”她定了定神,红唇淡淡地张开,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男人的眼神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旋即笑了,似是没把着小女佣的话当回事。
可就在他惨白的唇张开的一瞬,呼吸戛然而止,眼睛睁得巨大,惊讶、不可思议、恐惧。
苏曼音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蠢货。
指尖摩挲着身上华贵娇嫩的丝绸,笑意更深。
“意思是,顾衔杀了你的丈夫。”浑厚的嗓音唤回了她的思绪,“他身侧还有个抄袭成性、毫无艺术修养的设计师,败坏他的名声?”
他的语气太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苏曼音呼吸一滞,咬了咬牙。
不过很快,她掩掉眼底的情绪,自然地应道:“不愧是您,只是看了两眼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你带来的这些,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他合上文件夹,推会给她,淡声道。
“周文是我的丈夫,一个残害了我丈夫的恶人,我怎么能看着他活得这么好?”说着,眼底盈上些泪水,“我知道,比起我,您必然更信任顾衔,毕竟他是您的儿子,但他为了保全自己,手里还握着我的把柄,我如果不找您,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帮我丈夫出了这口气。”
“您也看到了,锐界的现状,高层多少人都在闹事,下面的业务又有多少在停摆,舆论蜂拥,唯一的问题便是顾衔和那个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实在是心里煎熬难耐,又看到这场‘灾难’,辗转反侧了几个周,终于是鼓起勇气来找您了。毕竟,您作为创始人,也不想看着您的心血,就被这样的儿子废掉了。”
泪珠啪嗒一下低落在她泛着光泽的丝绸衬衫上,指腹轻轻擦过脸颊,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顾陵眉头微微展开,眼神在她的脸上游移。
宽敞的空间中只剩下她偶尔的啜泣声,晚风拂动着窗帘,发出微小的哗哗声,寂静死死扒着简约奢华的地板。
“是吗?”两个字,如同那时压死在周文脸上的枕头一般,令她呼吸发沉。
她的啜泣声只停滞了一下,接着便抬眼道:“我怀着恨意活到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这样的机会,于是鼓足勇气来找您。”
“我们非亲非故,您也不是等闲之辈,自然有您的思量。但我来找您,只是想有个得以依靠的靠山而已。”
“私以为可以靠这次公司的危机让您出个面。”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我的夙愿,就是让他还我丈夫一命。”
“你的夙愿,是销毁顾衔手中你的把柄。”
一句话,苏曼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住了话头。
顾陵终于抬起头,看向她:“苏曼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
她咧嘴一笑:“的确,您阅历深,但也不代表您谁都能看透、谁都能看懂,总有个例外对不对?”
“比如你?”他眼角满是讥讽,哼笑一声。
“公司的事,我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他缓缓起身,年龄如此,但依旧脊背挺立,眼神如炬,自带压迫感,“你的事,不便插手,请回。”
她咬咬牙,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当然,您的决定一如既往的理性。”苏曼音披上大衣,眼尾一挑,“这点您儿子倒是和您一样,不受任何干扰。”
说罢,伸出手:“今天晚上打扰了,如果您有需要,也欢迎随时联系我。”
顾陵的手抬起来,就在苏曼音以为他要握上来的时候,那双手向前一伸,指向大门,浑厚的声音重重地压上她的心脏:“顾衔,是我养出来的,就算是处死,也得是我动手。”
她的脸色一僵,惺惺地收回手,颔首带着林柏转身走向大门。
踏出宅邸院门,她整理好衣领,眼底带着寒光,侧头看向林柏:“你觉得,我的手脏吗?”
见他愣了,苏曼音便笑了:“开玩笑,怕什么!我现在这么富有,可不愿意惹事了。”
笑意只绽放了一瞬,紧接着便缩进心口。她看向手机里的消息,锐界高层的会议刚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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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在国内的机场,此时是凌晨一点,怀镜却没有丝毫困意,上车后直接赶往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