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佛罗伦萨的机场,此时已经是清晨。
一层薄雾笼罩在昏昏沉沉的天空,耳机线悬在胸前,怀镜揉了揉睡得迷糊的眼睛,跟在段心的身后往车场走去。
“因为有些仓促,所以场地的布置不算特别精细,不过已经尽力了。”上车后,段心开口道,“这是那边准备好的问题,你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吗?”
从段心手里接过几张纸,她仔细看着,又从包内一角掏出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按这个脚本走。”
眉眼间是难掩的疲惫,她抵住额头,垂眸深深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只能在酒店休两三个小时?”
“准确来说,只能休息一个半小时。需要做一下妆造,还要和主持人再对一下流程,场地那边也尽量早点去看一下。”
从昨天早上起床,她就连轴转到现在,只在飞机上眯了半小时,最初的兴奋就要被消耗殆尽,只剩一口气吊着。
怀镜轻拍段心的肩头,轻声道:“辛苦了,很快就结束了。”
手背□□燥温暖的手掌覆上,抬眸看着段心带着微弱笑意的眼底,她也轻笑一声,蹭了蹭她的肩头。
————
正午,烈日下,一行人稳稳站在皮蒂宫的门口。
一个小时,足够怀镜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笑盈盈地冲着所有工作人员打了招呼。
最后在大厅中央的蓝色云朵椅上坐定,和熟悉的女人相视一笑。
“好久不见。”低沉又幽静的声音,女人淡然一笑,“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没想到是你主持。”怀镜也笑了,脊背也因为熟人而放松下来。
弗兰卡翻看着经怀镜修改的脚本:“本来不是我,只是私以为我上场的话,或许对你会更有帮助?”
的确,作为意大利《VOGUE》的主编,她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在被时尚界的“地痞流氓”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一位这样的女性站在身侧,是多么安心。
“我有自己的判断和审美,不会允许一群听风是雨的人这么对待优雅的设计。”她仰头挑眉一笑,浅蓝色虹膜清澈如水。
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醒,这是咖啡因所唤醒不了的。
大概是因为放松了,流程过得极快,她对答如流,姿态舒展,两人有来有回,尽管只是彩排,都让一群工作人员听入了迷。
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一件件华服流连在镜头里,风格迥异,华丽鲜活,最后定格在圣像的胸口处。
怀镜满意地看着显示器,就要这样清楚地照出这个刺绣。
这套高定当年掀起了一阵血腥与残缺的风格浪潮,但胸口凌乱的黑铜丝却让世人纷纷皱眉,藏在黑铜丝下的血色刺绣更是鲜少有人注意。
正是因此,才给了简淑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睫毛下的眼睛闪着光,她直视镜头,回应了她自己设置的,一道“有趣”的问题。
“这一系列的高定当年在世界上都掀起了一阵风格浪潮,但这套圣像却因为胸口的设计而被诋毁,是技艺的不到位,还是你一意孤行的艺术呢?”
镜头重新定格在圣像之上,怀镜起身,接过灯光,随着银白色的灯光洒下,凌乱的线条逐渐呈现出规律——是一只鸟,胸口带着一道结痂的伤口。
轻笑一声,指尖轻点:“这就是秘密所在。”
“铜丝下还有一层更隐蔽的刺绣,两层叠加,如果没有灯光和角度的配合,自然是凌乱的,不过——”她故意拉了长音,“下面的刺绣,除了我的员工有幸一见,之前还没人亲眼看到过。”
“我都没这个荣幸。”弗兰卡故作抱怨。
“当然不是。”怀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果各位有关注最近的电影节,应该也知道顾总此次的西服出自我手,不同处的暗纹刺绣有规律地组合在一起,便是铜丝下的画面。”
话落,她双手合在胸前,脑袋微微一偏头,期待地看向摄像头:“如果有人做出正确答案,我们工作室重重有赏!”
屏幕上的画面在继续,沙发上原本悠闲的女人却默默收紧了指尖。
“怀镜……”一双杏眸中夹杂着焦躁和恨意,“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杯中的红酒被她一饮而尽,艳丽的口红粘在杯口,她侧头看向远处垂眸一动不动的于然。
简淑猛地想到自己的那件礼服,她清晰地记着当时自己对胸口刺绣的嫌恶。
而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哑巴设计师,曾那么信誓旦旦地表示——她胸口的刺绣正是顾衔西服上刺绣的组合,话题度只会增不会少。
她知道,抄来的礼服上,只有针线无意义的堆砌!
看起来比原作舒服,可在怀镜的“点拨”下,她的小心思无处躲藏……
脸色忽地一沉,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于然!去把那个该死的设计师给我找来!”
听到声音,于然才堪堪动了动手指。
怀镜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的脸在镜头里笑得从容得体,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能伤害她一分一毫。
他喉口紧了紧,垂眸盯着自己的手。
真的后悔了。
可有什么用?
简淑还在身后催促着,他机械地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