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热闹与楼上的清闲都与众位阁士无关,众阁士只在开业那一会儿露了一个相,很快又回到各自当值点干活去了。更有一小部分没有名姓的,从一开始就没往前厅去过,玉词就没有去。
玉词其实本来是得去的,但书阁官说要找一批人去把库房的陈旧图书拿出来晒一晒,便让负责分派工作的书吏来点了一部分人协助此事,她便在其中。
除了她,还有顾知齐、方明礼等几人也留了下来,每两人负责一块区域。说起来,留下来的几乎都是招考进来的阁士,彼此之间已经颇为熟悉了。
陈青蓝原本也说要留下来。
“陈姑娘还没有回来吗?”顾知齐从门外进来,看见玉词挽着袖子正在搬一摞旧书,可能是书落灰太多或是潮湿发霉的缘故,房中有一股味。
“怎么也不戴个面罩?这窗户也不开。”顾知齐将窗户支起,又走到玉词面前接过她手中的那摞书,“放哪里?”
玉词谢过,抬起袖子擦汗,指了指小院外的一个石头台子,喝了口水,回了一口气,才道:“我刚才点数呢,外头吵得很,就把窗关了,想着有留一条门缝通气,应当还好。”
顾知齐无奈道:“那你好歹戴个面罩,这书都发霉了。”
玉词笑了笑,知道顾知齐是好心,并不反驳。
“陈姑娘可回来过?”顾知齐会问玉词,是因为这块区域本该陈青蓝和玉词一块整理,只是陈青蓝后来又被叫走了,便只留了玉词一人。
“还没有呢。”玉词摇摇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前头的书吏找她,说从刚刚就没见到,让互相问问可有瞧见过。”顾知齐说,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奇怪”,便把此事抛下,调转了个话题。
“我和方阁士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你这边还有多少,我帮你。”顾知齐看向里间架子,一册一卷,整整齐齐,“你这也太过用心,这些书卷说不定都不会外借,往后也不挪窝,何必如此?”
玉词只是笑笑。
“好歹戴上面罩。”顾知齐拿她没办法,知道说了也不会听,叹了口气,盯着玉词把面罩戴上。
有了顾知齐的加入,收拾起来就轻松多了。
两人相熟,边做活边聊天,在不知不觉中就逐渐收了尾,到快结束时,比玉词预估的时间要早了不少。
只是陈青蓝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外头又忽然喧闹起来。
顾知齐听着动静,沉思片刻,觉得不太对劲:“我出去瞧一瞧,你歇着吧,晚些时候我回来找你。”说完就往外走。
小院外的石台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曝书了,玉词站在小院向四处看,试图寻找其他的露台,还真让她找到的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因为那边是二楼,需要爬楼梯,其他阁士许是嫌搬书上楼太重且麻烦,因此二楼露台现下仍是空的。
在玉词搬着一摞重重的堆积图书上二楼时,喧闹声也越来越大,直直传到上面房间里。
“楼下在吵什么,你去看看。”林通判让身边的随从小厮去探看情况,因为沈燕行仍在,他只好继续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坐了这么好一会也没说到什么重点,林通判有些怀疑了,这沈家二公子难不成真只是来叙旧的?
“伯父,不知伯母身体可好些了?”沈燕行突然的一句话问懵了林通判。
“燕行,此话是何意啊?”在沈燕行的几次强调下,林通判改换称呼。
“前些日子我去王家拜访,听王家提起伯母本也要拜访,因身体抱恙,所以先回了祁岭……”沈燕行不紧不慢地说,“不知伯母身体可好些了?”
林通判根据沈燕行这一番话往前推断,沈燕行说的王家是北投那个王家?自家夫人确实前些日子带了小女儿出门,也确实有说要去拜访王家,本来应该晚两日才回祁岭,但因为什么原因又提前回来了。身体抱恙而没有拜访应当是夫人寻的一个理由。
“啊……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好些了。我替你伯母多谢你的挂念。”林通判打着哈哈。
“那燕行就放心了,”沈燕行也点点头,又说:“上次订的茶肆刚好在伯母隔壁,偶然听见伯母的咳嗽声,实在担心,又不好突然冒昧打扰。”
不对,林通判心道。
夫人说了,那天她们本来是要去茶肆,但因为婉儿一到庙里就睡着了,她留在庙里照顾婉儿,根本没下山,更别说什么在雅间里的咳嗽声。
“燕行,你可是听错了?雅间可能是你家伯母让下人去订的,但那日你家伯母并没有去雅间。”林通判缓缓说道,眼睛注视着沈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