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人自这日分别之后,都再无正式相聚的时刻,林通判不想见书阁官,书阁官也不愿热脸来贴冷屁股。
这一别后,再次碰面居然已是书阁开张日。
这一日,祁岭书阁前聚集各方来客,除了林通判、书阁官和建造师几人外,还有不少邻县的大大小小的官员来贺喜。再加之书阁本来的阁士,慕名而来的学子,以及祁岭本地看热闹的百姓,一条大道就这样站满了各界人士,以至于后来的马车都进不来,只能下了车再走一段距离。
到访的官员由书阁官张大人接待,一整个上午络绎不绝,好不热闹,好不风光。其实有一些到访官员想拜访的是林通判,只是书阁官过分热情,林通判又无意争风头,便只好作罢,由着书阁官招待。
“大人。”林家小厮站到林通判身旁,附耳说了句什么。
林通判听罢,说:“既然如此,那你去取了我的外衣来。”
小厮‘欸’了一声,往楼上走去。
书阁官明明在招待旁人,居然也还留了个耳朵听身后人的谈话,一听林通判这话,便回头问:“林大人这是要走啊?”语气听着惋惜,语调却听着颇有几分雀跃的意思。
“是,有事先行,接下来书阁的一应事宜还需张大人多费心。”林通判穿上小厮递来的外衣,跟着前头开路的小厮就要往外走。因为马车进不来,所以他们需要先步行一段距离到街口。
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两人,将抬起脚往外走的林通判又挡了回去。
“哎呀!这不是沈大人吗?”书阁官眼尖,早在林通判反应过来前认出了来者,正是那位他前些日子去拜访的沈燕行。
沈燕行并未着官服,穿的是素色织锦衣,身上除了腰间挂的一块方形玉佩外再无他物。随行的女子则身着红衣,束着高马尾,手中捧着一个包裹。
“张大人。”沈燕行拱手。
书阁官笑着,就要来接红衣女子捧上前的包裹,说着:“您来了就已经让这里蓬荜生辉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但是红衣女子摇摇头,阻止了书阁官伸来的手。
闹了个乌龙,书阁官颇有些尴尬。
沈燕行给了红衣一个眼神,红衣明了,打开包裹,包裹里最上方是一本棋谱,棋谱下则又是一个包裹,不知里头是什么。红衣将棋谱取出,递给书阁官。
书阁官刚刚还尴尬着,一见这珍品棋谱,又乐得眉开眼笑起来,他确实爱棋如命,没想到沈家这位居然如此有心!
沈燕行向停在门前的林通判作了一揖,真如晚辈拜访长辈一般,恭敬地称呼:“林伯父。”
此时林通判已经猜出面前人的身份,先前没躲掉,没想到今日还是碰上了,走晚了一步,真是不巧。但事已至此,既然来了,周旋几句还是没问题的。
“沈公子,”林通判知道沈燕行并无官职,沈家有官职的目前就两位,一个是沈燕行的父亲,一个是沈燕行的兄长,两人素日与林家无来往。“何时到的祁岭?”
“伯父,您叫我燕行就好,”沈燕行春风和煦,像是丝毫没听出林通判的疏离冷淡,“晚辈到祁岭有几天了。”
“前些日子因有事在身没去拜访伯父,燕行心有惭愧,不知今日伯父可有空?”
林通判心道,前些日子有事推脱的哪里是沈燕行,这怕不是在点自己呢。既来之,那就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林通判‘哈’了一声,态度一转,换了语气,听起来还真有点长辈对小辈说话的亲切感:“这说的什么话,走,咱们到楼上说话。”
说着,两人往楼上走去。
书阁官也想跟着,那可是沈家的人!然而面前围着他说长道短的乡绅并不准备放他离开,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往楼上走去,盯着两人的背影,牙都要咬碎了,也不知这姓林的会不会借机告自己一状……
想多了,没人在意张书阁官。
两人坐下后各怀心事,都不说正话,只东扯西扯一些旧日学府与林家公子的情谊、今日热闹、好茶好景等诸如此类的闲话。
林通判也不着急,就等着,他就不信沈家这位二公子真是来找自己叙旧的,总要开口的,到时候就知道他此行是什么目的了。
“林伯父。”沈燕行盖上茶盖碗,茶盖碰碗的清脆声和话语一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