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灵姐姐怎么会知道自己需要户籍证明呢?她又是如何办到的?以及这个名字——钟玉词,是凑巧吗?
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玉词坐在地上,对着烛光映照下的三张写着她的名字的不同纸张,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本是想睡一会,等天明了,再亲自去问问书灵姐姐。然而这一夜她直接在地上坐穿了黑夜,根本没睡。脑子是一片混沌,既混乱,又空白一片。
眼见天光渐明,再过一会其他丫鬟便要起了,玉词将铺了一地的收了一半的行囊潦草一收,将那三张铺在灯下的纸小心折好收起,收到妥善的地方。吹灭烛火,起身站起来,因一个动作维持太久,猛地一站时还有些感到头晕眼花。
“姐姐!”文文从窗外经过,窗上的影子反映屋内情况,这一景象吓得小姑娘连敲门都忘记了,一下推门进屋,“姐姐怎么了?”
玉词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看到文文紧张兮兮的模样,安慰道:“没事,姐姐一下站起来太快了,有些没站稳,已经好了。”
“你怎么来了呢?”玉词疑惑。
这个点还不到上值时间,像文文这般年纪的小丫头都贪吃贪睡,能多睡一会的时候不多睡,也真是奇怪。
“小姐起得可早了,说是一会就要来找姐姐。”一说到这个,文文就有些无奈,打着哈欠回话:“院子里的大姐姐说这不成体统,让我先来瞧瞧姐姐起了没有,阿喜现下在伺候小姐梳洗呢。”
凭着这三言两语,玉词已经能想象到小姐的兴奋模样了……大概是文文被闹起来了,这才起得这么早,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难为你了。”玉词无奈地笑笑。
文文对此倒也无所谓,她也正是闹腾的年纪,困意一过,便逐渐精神抖擞起来:“姐姐,您可都收拾好了?小姐说今天咱们去集市,早些时候汇报过夫人,夫人已经同意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早便来喊自己。只是这样一来又不能去找书灵姐姐了,自从书灵姐姐升了掌事之后,总是很难见到她。若非书灵姐姐找来,那就得在上工之前去,下工还不一定能找到,书灵姐姐夜间也很忙碌,这是那段日子她抄府规时观察到的。
“姐姐?”文文歪头,等着玉词的回答,“可是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我来帮姐姐!”
眼见文文已经预备撸袖子,玉词连忙摇头阻止,让文文在门外稍等自己一会,换件衣服和稍作梳洗便同她一块去小姐那儿。
简单梳洗过后,玉词和文文一同前往小姐那儿。林婉已经梳洗好在房内等着了,碍于大丫鬟的教导,她不敢自己跑出来张望,便每隔一小会就让阿喜出来瞧瞧。
到了才知道,原来去集市是下午的事儿,上午林婉还需要上课。于是又是一天,上午陪着林婉上课,下午便同脱缰野兔似的,林婉在马车上连蹦带跳,大丫鬟眼见管不住这般兴奋的林婉,也就由着她去。
这一顿闹腾又是一天,还不止这一天,余下的数天几乎天天如此。虽说并非每日都上集,但林婉总能找到些新鲜玩意让玉词陪着一块玩。
如此一来,玉词根本没时间去找书灵,户籍证明的事也被林婉的叽叽喳喳掩盖,逐渐抛到脑后去了。
再一次想起,还是某天午后趁着林婉小憩时到庭院散步,遇到了素儿,才想起这事。
素儿似乎是在等玉词。
玉词一问才知,原来她这些日子都时不时会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自己。前几天的她因着陪林婉午休,便也没有出来,自然也就不知道素儿竟日日等在这儿。
“可是找我有什么事?”玉词摸摸素儿的小脑袋,天天来这儿等着,总不能只是为了看一眼而已吧?
确实不是,只是素儿似乎不太好意思,吞吞吐吐着。还是玉词连哄带骗,说‘要是真不愿意说出口,那姐姐可就要回屋了’,才将素儿的心愿问出。
原来素儿听说了玉词要去书阁一事,想看看那张榜单,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写有自己认识的人的红榜单!虽然她也不认识字,但她还是想看看!
“这样呀,那你同我来吧。”玉词笑笑,领素儿往自己这几日住的小屋里走。
来到屋里,玉词将榜单单独拿出,转身递给等在身后地素儿。素儿摊开双手,手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捧着。
玉词看得哭笑不得,说不必如此,但素儿还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一路维持着这个姿势跟着玉词到圆凳子上坐下,将捧着的榜单平平整整地轻放到桌上后,才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小小的肩膀也卸掉一担石头。
“咦,姐姐,”素儿指着一个字,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字怎么念呀?”
玉词朝着素儿指的方向看去,是‘钟’字。
小姑娘听后,小声重复了两遍,忽然想起什么,仰头转向玉词:“姐姐,您和掌事可是一家人?”
“为何这样问?”玉词看着素儿的眼睛,素儿眼睛里依旧只是带着好奇神色的欢喜而已,似乎并没有其他意思,应该和那张户籍证明无关吧?
“我上次瞧见掌事挂在腰间的牌子了,”素儿说的是掌事牌,正面刻有‘掌事’二字,“上面刻了这个形状的字。”
玉词心中的雾忽地散去一角,雾中勾勒出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她认得,只是她再见到这个身影时,已经到了她要离开林府的这一日。
离府的这一日,玉词陪着林婉和林夫人去山上庙宇礼佛,回程便不再跟着一块回林府,因此离开时,她是带着行装的。
夫人同行,林婉自然是和夫人一轿。
玉词便在轿旁慢慢跟着,她本没想到还能见到书灵,这么些日子有意相寻都碰不到,又哪敢指望能在这会儿见到呢?
但玉词见到了。
马车轿子已经停在府外,亟待出发,玉词站在马车旁;门内,书灵的身影在檐下长廊一闪而过,玉词忙用视线追寻,只瞥见一角衣摆,腰间那块掌事牌随步伐轻动,朝里的一面依稀能看见刻着那个字——钟。
玉词将肩头上往下滑的行囊裹了裹,注视着书灵离开的方向,遥遥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