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另一处院中,方圆和书灵刚交接夜值。
“夫人可睡下了?”书灵问。方圆摇摇头,想说什么,里头传来夫人的声音:“书灵来了?”
书灵应了一声,一打帘子,进了里屋:“夫人。”
“来这边,”林夫人对书灵招招手,示意书灵来自己身旁,“怎么样了?可有找到你妹妹?”
“找到了,”书灵边给林夫人斟茶,边回着话,“但这次我没见到她,只听说她已经出嫁了。”
林夫人问的“妹妹”实际上是书灵娘家的表妹。这个表妹早些年投奔到书灵娘家,后来不知怎么就失踪了,还是收到那封书信,书灵才知道这个妹妹的事。
她已经好多年不过问家中事情,自从离开那个卖了自己姐姐,还准备卖她的爹之后,她便再也不过问这个家里的事情。
“找到便好,”林夫人点点头,又问:“那你娘亲的丧事可都打理好了?”
书灵此次回乡,主要就是去打理她娘丧事的,找妹妹只是顺便而为。
“多谢夫人关心,都已打理妥善。”
“可怜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娘亲的消息,居然也没能和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她便去了。”林夫人拉起书灵的手拍了拍,安慰道:“好在妹妹找到了,虽说没能见到她,但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的。”
书灵点头,不再接这个话题。
“夫人,夜深了。”林夫人闻言也点点头,由着书灵服侍自己入睡。
待林夫人睡沉后,书灵悄声出屋,到了外间值夜丫鬟休息的小榻上坐下,她并未入睡,而是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其实她没有找到她妹妹,听说的也不是出嫁,而是死了。但是消息没有确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户籍处不知如何处理这个失踪人口的户籍,便查到了书灵原本的家。
户籍处人员找到书灵娘家时,这个家中已经没有人了。最后还是多方打听,才打听到这个失踪人员还有个远在祁岭林府做工的表姐。他们向书灵确认处理方式,真的找不到了便销户,若是书灵知道表妹在哪,并能给出相应证据,那便需要重新完善户籍信息,重新登记。
“你说表妹跟你在一块是吗?也在林府?”户籍人员向书灵重新确定。
“是。”
“什么时候去的?”其中一个户籍处人员问,另一个记着信息。几番问答后,‘表妹’的户籍信息便重新办好,书灵还托两位户籍部小吏开一张户籍证明。
小吏颇为为难:“这……”
“两位官爷,当年妹妹来投奔时太小,我以为她是告知过家人来的,也没细问过她的籍册信息,在林府里也没有用到籍册的时候。但您也知道,出了林府,无籍之人寸步难行,还望两位官爷行个方便,”书灵眉目一敛,悄悄往两人手中各塞了一个小锦囊,“帮帮我妹妹。”
“行吧行吧,你们两姐妹也是可怜,”小吏虽做出为难的神色,但明显口风有所松动,又问妹妹如今的信息,“你妹妹可有更换名字?是继续用原来那个,还是登记新的名?”小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对丫鬟小厮入府改名有了解,便问了一嘴。
“新名。”书灵答。
“何名?”小吏提笔记录。
红纸上,“钟玉词”这三个字已经来来回回被持纸之人看了又看。每次觉得该收起来了,没一回又摊开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连带着折痕都因为频繁的折起又摊开而又深入几分。
不是梦,是真的。
可是该怎么办呢?给家里去一封书信,问问父兄可有好办法?不行……付家常年东奔西跑,住址总是变了又变,以往都是收到书信后,玉词才按着来信地方托人带去自己回信。上次的那封信她都没有回,如今过了这么些日子,可能早不在那个地方了。
更何况,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若真是有办法……
不想这些。
玉词强行转移注意力,不让思绪越钻越深,她继续收拾包裹,方才发呆了好一会,说起来实际收拾的时候并没有多少。
这一回神便看到白日时书灵给她的小布包。
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玉词满脑子疑惑,将整张包布摊开来,确实什么都没有,但却听见有稀稀疏疏的声响随着她的动作出现。
顺着声音出现的地方,玉词摸到内里乾坤——有东西缝在里头?她拿着那包布,起身找剪子,蹲坐在光亮处,沿着包布的锋线小心翼翼拆开。
烛火晃了一下,有风从窗缝溜到屋内。
书灵起身将窗重新掩实,再回到屋内时,又听见夫人夜咳了几声。她悄悄进去瞧了瞧,夫人没醒,许是方才的风。
此时已到下半夜,四下寂静着。
书灵给林夫人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回到小榻上躺下,闭目假寐着,这一回便直到天明。值夜就是如此,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总会在清醒与梦幻中游走,她这一夜也不出例外,到睁眼也不确定自己到底睡没睡。
除了值夜的人,不再需要值夜的玉词也没睡着。
玉词将那张从布包里拆出的纸张放到面前的地上,与阁士榜以及林夫人还给她的身契并排放在一块。烛火的光亮映在三张不同颜色、不同内容的纸上,也映在玉词愣愣出神的的脸上。
身契、阁士榜,还有……户籍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