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嬷嬷一直等着玉词发难或是像其他丫鬟那样找理由拒绝,但没等到。直至告辞,玉词都是那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最终,玉词在西院嬷嬷狐疑的注视下离开,去西院取了今日要送的东西,迎着正午的大太阳出了门。
桥西是祁岭与另一地方县的交接,虽然还属于祁岭的管辖范围,但离林府着实很远。桥西与林府,是一个东一个西的关系,即便坐马车,那也得花上不少时间,一个来回便至少一下午,也难怪西院嬷嬷不愿意去。
不仅西院嬷嬷不愿意去,连赶马车的小厮也不太乐意。
玉词去调用马车时,赶马的小厮正翘着脚躺在马车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草,一见玉词,下意识地翻身坐起,就要问安福礼,又想起了玉词并没有升任一等,态度便转了个弯儿。坐起是坐起了,但明显无所谓许多,一听玉词要去桥西,那更是一百个不情愿,谁没事大热天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这会子去,别说午饭了,说不定连晚饭都赶不上。
“玉词姑娘,也不是我不帮您,这实在是不行。您也知道府里用车都得先呈请,要没有用车调令,我是万万不能随意离府的,回头管家要找不到我了,这责罚还不是得我受着?您要不先去呈请一下,申请过了再来借车罢!”小厮斜倚在马车边,边说边用手顺着马匹毛发,语调尽是敷衍。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再说的,若真的按照小厮所说的先去呈请,今天就别想准时办完这件差事了。
明日能否调用马车且不去提,今日是得另外想办法了。
那小厮见玉词离开,心喜又推掉了一桩麻烦事,暗自庆幸着自己说话滴水不漏,颇为愉悦地吹了个口哨逗马。
另一边,没借到马车的玉词独自捧着要送的东西出了林府。这距离着实太远,不然她都想走着去算了,但要是如此,恐怕会耽误事。没有马车可借用,也不能走着去,只能到府外寻一下马车租赁,玉词站在角门檐下,忽然感觉到心力交瘁。
这些天倒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大都是些一桩桩一件件细碎的小事。只是这些细碎杂乱的小事以及周围人态度的默然转变,叠加在一块后,竟也像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个二等丫鬟的心情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玉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林府时,果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西院嬷嬷只关注她送没送到,赶马小厮只在意自己不会错过午饭晚饭,没人关心玉词是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既是无人在意,自然也不会有人念着她刚回来需要休息。
她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人到她住的小院中来唤她。
来唤她的是一个三等的丫鬟,是上次调令中从外院升上来的,现下分到了掌事院。
玉词刚听到“掌事”两字时还有点懵,想问是哪位掌事,又随即反应过来,林府从前只有一位曾掌事,现下也只有一位掌事。
是书灵姐姐唤她。
玉词对书灵已经是掌事这件事处在一种“头脑知道,心还没转过来”的状态。许是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书灵当作朋友,甚至当作了家人,因而对于“掌事”的传唤,她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压力,反而心中升起一股隐约的期待——自从上回大调令后,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过书灵了。
可是这份期待落了空。
三等丫鬟领着玉词来到掌事院时,另一个守门的丫鬟却道“掌事出去了,明日再来。”
掌事院的丫鬟们向玉词福礼道别,关上了门。
玉词站在门外,没有立即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听着门内的声响渐渐悄息,直至再无声音传到门口,才抬起脚步,转身离开。
回小院时正值晚间下工,各处都走着三三两两、小声说笑的仆从,她们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玉词则是逆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