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词，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但你可以提个别的。”

跪着的少女闻言缓缓抬头，直起身子，看着坐上的贵夫人，又郑重一拜。

“这个头我是万不能开的。不过你可以提点其他的，”夫人喝着茶，她本就打算让书灵升上掌事，再调两个二等丫鬟到一等，补上水月和书灵的缺，玉词这丫鬟她觉得好，要不也不会想让她跟着林婉出嫁，“你再想想。”

说完这句，座上的贵夫人便不再开口，只静静地喝茶，等着底下人的回复。

玉词手俯在地，头抵着手背，脸对着地面。

地面反着模糊不清的光，将她映在地上的倒影晕作一团。

无言片刻，座上人似是等得久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底下跪着的人也在这时下定决心似地开了口：“玉词，谢夫人恩典。”

夫人放下手中茶碗，看向玉词：“想好了？”

“奴婢想考书阁阁士，还请夫人应允。”玉词一字一句地说着，面上看着并无波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非真如面上那样平静。

夫人闻言，颇为意外，随即一想又明白了几分——书阁阁士纳入官籍，若是考上书阁，连赎金都不必了。

这丫鬟倒是聪明，想来是那日老爷说的话她听到了一些，便起了这个心思。但书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单单文试就有三项，别说还有技术上的实操考，虽说这丫鬟识得几个字，但离阁士所需的专业素养还是差了挺大一截，考上的可能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况且，参与阁士招考人数可不少，但老爷还苦恼着没有人才，想来是对入选之人有不低的要求。一个识得字而已的丫鬟，是怎么有这种胆量说要考书阁的？莫非，她是想绕过考试，直接进入书阁？

“哦？”夫人心中所想不显于面，轻声开口。

玉词没听出夫人的态度有变，夫人没有像方才那样直接回绝，在玉词听来，便是有一线希望。

“你想考书阁？”夫人摩挲着手背，悄悄加重‘考’字读音，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老爷的公事她是一概不插手的，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小丫鬟去让老爷行方便，打破老爷在外定下的规矩，让他不好做。若玉词真是打了这个主意，那别说恩典，这般心思怕是留不得在身边。

玉词一心都在为自己争取机会，全然没有注意到夫人的特别用词。

如果她不知会林府主母，悄悄报考，考上了也是林老爷麾下，若是到时夫人不允，老爷为了夫人，真不想放她走，那她考上也是白考，还会给两位贵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倒不如先向夫人求个恩典，再去报名。

“是，夫人。”玉词解释道，“书阁开放给广大学子，是行方便给学子的好事，玉词也想为天下学子出一份力。”

“老爷是书阁的负责人，若是书阁办得好，这荣誉说起来也和咱们林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爷这些日子挂念着书阁的招考，夫人挂念老爷的身子，奴婢也看在眼里。”

“玉词愿为夫人分忧，为林家分忧。”

林夫人听明白了，这丫鬟居然没准备绕过考试，真要去考书阁。

只是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难挑错处，一番话听完，林夫人居然听出了这丫鬟是在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为了林家着想，才要去考书阁。

玉词悄悄抬头时，看到林夫人笑了，在林夫人看向自己之前又将头低了下去。她不明白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若是不同意，还能说些什么来争取呢？

“玉词，你起来说话吧。”

站在夫人身侧的一个丫鬟闻言，过来搀扶玉词。

“夫人，我……”

“你有这心是好事，”夫人打断玉词的话，“我听老爷说，书阁招考唯才是举，没有什么身份限制。按这来说，你去报名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玉词刚站稳，正向来扶自己的丫鬟道着谢，一听到这话，险些又站不稳。

夫人这是同意了吗？

“只是……”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夫人话风一转，‘只是’两字一出，她的心也跟着凉了一半。夫人将她的行为尽收眼底，唇角浮现一抹笑意，装作不知，继续道：“只是你这一去，府里其他有才之士也学了，到时我身边都留不住人了，那可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