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灵日常服侍夫人的时间比其他人都久,书阁这事林老爷很是上心,老爷来同夫人说话时,不免会提到书阁的事,因此书灵知道书阁招募这件事并不奇怪。
只是为何书灵会想让自己去考书阁呢?玉词百思不得其解。
咚地一声,一卷竹帘书被碰倒在地,前方两人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玉词也回过神来,忙轻手轻脚地将那掉落在地的竹书卷起放好。
才刚放好,便听到夫人的声音:“玉词,你先下去吧。”
她向贵人告辞,退出房门后,她边走边继续想着。
玉词自己是从公告栏上得知的书阁招募一事,除了今日听到老爷和夫人谈起过书阁,也没听到过府里其他人有讨论这件事,想来其他人要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不关心。虽然她那天不知怎么地撕下了一张公告帖,但她回林府后也没有同别人提起过这事……
公告帖……公告帖!
玉词带回公告帖的那一晚,有一个身影曾短暂出现在她床前。当时她没看到有谁在,就想着是自己睡迷糊看错了,现在想来,那个蹲下又站起的身影很可能是书灵,书灵捡到了她带回来的公告帖。
是了,书灵看到过她带回来的公告帖。
如果是书灵以为她想考书阁的话,那这些日子便有了解释。
所以去家庙前,书灵让自己有空的时候去家庙附近看看风景,其实是让她去看书阁借址;书灵向夫人借书,是知道那些书与书阁招考有关。
想到这,玉词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楚,恨不能现在就去找书灵。
只是自然是找不到的,书灵不在府里,也不知何时回来,会不会回来。
她从容儿那里得到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书灵会回来,具体时间未知,只说要将夫人交待的事情都办完,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就不知道要到哪天。
好不容易熬到午间休息,玉词回到自己与书灵住的屋子中。
“你我可选的路虽有限,却也不是完全没得选。”
那晚的话还萦绕在耳旁,玉词坐在桌前,视线不自觉飘向里间书灵的位置,她忽然站起身来,向某一处走去。
她找出那张公告帖,仔细地读了又读,上头所写截止日期早就过了,但因着又往后延了十日,算一算,居然还在最后截止日期前。
明日是最后一天。
将公告贴放置桌上,旁边还有那一包裹的书册,以及一封家书。
玉词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是门外有人经过,看见这一幕,也会觉得奇怪——素日里稳妥的玉词姑娘怎么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好似魂飞了一样?又突然一下站起,目光灼灼,脚步匆匆,也不去哪儿,只在屋里来回踱步。
整个午间玉词都在这两状态里循环,直到下午上工。
书房门是关着的,向书房这一院扫洒的小丫头一问,玉词得知老爷夫人均不在此。管家还在府内,也没见府内车马有缺,她据此猜测夫人下午没有出门,应当还在府内。
老爷夫人住的院中很少唤她来,院中服侍的人都是固定的。在外间做诸如修剪花枝一类粗活的小丫鬟早就眼熟了所有常来常往的人,玉词一转过拐角,便有些略带惊奇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院中传话的小丫鬟认得玉词,等玉词到了跟前,确定玉词是来找夫人的,便福礼问安,请玉词在院外等候,向夫人禀报去了。
她站的这个位置,只能看见院里头修剪花枝的几个小丫鬟,花枝到刚刚全部修剪完毕,小丫鬟们已经在收拾地上的枝桠。枝桠都收拾好了,也没见去通报的小丫鬟回来。
去通报的小丫鬟到现在还没回来,玉词不知道夫人到底见不见自己。
午后的太阳高高悬着,她站在日头下,站的久了,额头上便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然而她全然不觉,只听得自己胸口不停跳着,一下又一下。
不知又过了多久,身后有一个女声传来:“玉词,你怎么在这儿?”
来的是明岚,她手中还端着一盏装汤水的小盅。
“姐姐,”玉词先向明岚福礼,方答道:“我在等夫人传唤呢。”
明岚刚停下站住,就看到玉词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当下便知面前这人应当等了有一会了,她听了玉词的回答,向院里望去,问道:“有人去传话了么?”
玉词点头,答道:“小丫鬟去传话了,应该要回来了吧。”虽然她这么说着,但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小丫鬟是不是要回来了,只是明岚是这院里的大丫鬟,其余小丫鬟都得听着明岚的,总不好在小丫鬟上司面前说人不好。
玉词瞧着明岚手中端着的小盅,见明岚似乎有事在忙,便让明岚先忙,不必在意自己。
明岚端着小盅走进院子,末了还回头对玉词说道:“你寻个不那么晒人的地方等吧,我一会也再同夫人说一声。”
明岚不知道玉词是不是寻了个凉快地呆着,但她倒是知道了小丫鬟为何迟迟未回。她端着小盅来到夫人门前时,一个小丫鬟正揣着手站在廊下圆柱旁,时不时就回头望一眼夫人所在的屋子。
那小丫鬟见到明岚,忙福礼唤道:“姐姐。”
“夫人可在屋内?”明岚问。
“小姐方才也在屋里,”小丫鬟点点头,说道:“小姐出来的时候让我在门口这里先候着,若非要紧事便等一会,等夫人醒了再……”
小丫鬟语音未完,里间传来咳嗽声,明岚示意小丫鬟不必再说,自己则一撩帘子进了屋内。
“夫人。”
夫人半倚在榻上,听到明岚声音后睁开了眼。
“厨房炖了雪梨银耳羹,要现在用吗?”
林夫人撑着木把手要起,明岚便将小盅放到榻上小桌,伸手来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