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夫人是为了林婉的婚事忧心。
林府一儿一女,大公子已经成家立业,但还有个小女儿。虽然林婉现下还小,说亲也早得很,但做母亲的,总是为孩子们计划到很远。
夫人的妹妹嫁去了陈府,育有两儿一女,今日夫人应邀去陈府帮着相看侄女的说亲对象。
侄女今年十六,正是大好年华,说亲的人家倒也门当户对。说起来其实没什么需要夫人来帮着相看的,说是让去帮着相看,其实早就定得八九不离十了。
只差临门一脚——陈府舍不得女儿。
相看结束后,陈府留夫人午饭。午饭结束后,陈夫人又拉着姐姐说了好久自个儿女儿的儿时趣事,其中也说到了给女儿准备的嫁妆。
除去基本的田宅铺子、金银锦绣不说,陈府还为女儿安排了好些陪嫁过去的婆子、管家、丫鬟、小厮等。
这些同林夫人的预想也都差不太多,顶多是样式的区别。林夫人觉得是妹妹舍不得女儿,才絮絮叨叨这么些,她由着妹妹说,自己个就是笑着听,本就没怎么接话。
但这一天也不是全无收获,妹妹的考量中,有一点是她自己此前没考虑到的。
原来,陈夫人怕女儿嫁过去寂寞,便把一个和女儿感情十分要好,且得女儿信赖,又行事沉稳可靠的大丫鬟一块陪嫁了过去。
那个大丫鬟是陈府买下来的,怎么安排自然也都听陈府的。
“虽然婉儿现在身边也养着小丫鬟,但婉儿心性同一般小女孩还不太一样,真能得她心的,如今也就那么两个……”夫人叹气,书灵知道夫人在说哪两个,但那两人其实都没法作为陪嫁。
能陪嫁的奴仆首先要身契完全在林府手中。
夫人说的那两人中,一个是春归,早年就被赶出了林府,自然无法作为陪嫁;另一人……
另一人,今日下午刚被林府奴仆中的严嬷嬷设套,才消了严嬷嬷一家惦记,晚上又成了陪嫁丫鬟中的备选。
书灵默默地给夫人续茶。
奴仆就同猫儿狗儿一般,年纪太大了怕会养不熟。当初挑选林府新奴仆时,玉词年纪过了,且之前也没做过奴仆,本不在选择范围之内。是书灵得知她认字识字,给夫人作特殊引荐,说可以陪着小姐念书,才被破格选进来的。
而且,那会儿带玉词来的牙婆说她的父亲不是要卖了她,实在是家中遭难,怕小女儿熬不过路途之苦,只能忍痛将小女儿留在祁岭,三年一赎,六年便把小女儿赎回来。
虽然那未见过面的男人自说是玉词父亲,但书灵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许多人贩子买卖人口时,也自称是父母亲,众人也就当他说的是笑话,并不当真。
意外的是,玉词到林府后的第三年,那男人还真的托人带来了一半的赎金。
林府当初只当男人说的是笑话,也没刻意去拒绝他,这真的送来了赎金,才知男人所说是真,到这时也不好再说当初没答应过了。而且只是个小丫鬟而已,林府也不会硬要留人,便收了那托人送来的赎金,又重新拟了契约。
所以,此刻玉词的身契并非完全在林府手中,有了这一层,夫人也就不好直接安排玉词作为林婉的陪嫁丫鬟。
这也就是夫人会叹气的原因。
“这两天不是又送了几个小丫头去婉儿院里,再养养看吧,说不准能养出那么一两个同婉儿贴心的。”夫人说完,转了话题,“明日曾掌事要回去,你帮我送送。等你回来了,再来我这里一趟。”
“你升了掌事,我这院里的大丫鬟便只有青珠和明岚两人了。青珠又常常在外,还是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往上调一调,才好帮着你做事。”
“大丫鬟安排好,二等的位置便又有缺,还有三等……另外,厨房的管事嬷嬷这两日也得考察一下,现在代理的是不是合适还未可知……”夫人思索着,又接上:“等你回来吧,回来再具体看看如何安排。”
书灵应下,又陪着夫人说了点其他的闲话。在月挂高空时,得了夫人的吩咐后,才关门退了出去。她提着灯,沿着廊道,走回自己住的那处小院。
书灵怀揣着晦暗不明的心事走在夜晚的廊道,除了她自己手上的那盏灯外,一路黑黢黢,直到看到自己住的屋子亮着的灯——有人在等她。
此前玉词也会给她留灯,无论她当天回来没回来,那烛火都是一直亮着的,后来这也成了两人的默契,彼此都养成了留灯的习惯。
昨夜的灯在今日清晨才灭,灯熄门关。
今日的另一屋子,哐当一声推门响声,有人大步款款,走进屋里来:“夫人!”
林老爷脚步匆匆,走到自个儿夫人身边,端起桌上那盏茶水一饮而尽。林夫人亲自给林老爷续茶,柔声劝着“慢点喝”。
玉词得了指令,将桌上摊开的书卷字帖一一收起,捧着书册走向后边的书架。
夫人老爷在前边喝茶说话,她在后边整理着。
“夫人在看什么书?”林老爷朗声笑问,听着心情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