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助行器并肩走出病房时，遇上了刺眼的阳光，金南俊难受地眯起了眼，双目中央紧涩发痛，被多照一会儿就看不清路，开始流眼泪了。

DEMON：“麻烦。”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家伙转头不知去哪儿要来了一副墨镜，塞到了闭着眼原地等待的呆子手里。

金南俊：“谢谢……”

DEMON：“在你还清我的钱之前，再说谢谢，多还一百万。因为你让我感觉你在挑衅我。”

金南俊：“阿里嘎多国赛伊马斯（日语版谢谢，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他带上墨镜，扶着助行器的样子看着既虚弱又欠打。

DEMON：“………………………………………………………………八嘎！三千四百万（日语）。”

金南俊：“哈衣（はい）。”他有些意外，这家伙长着一张如此无害的脸，说起日语来竟然有一股大佐口音，虽然凶狠，但性格又有些招人喜欢，真新奇，“你今年究竟几岁了？难道不应该还在上学吗？”

DEMON：“年龄是秘密。没人会去读那种弱智玩意儿才会读的书。”

金南俊：“噢，那就是很老了。一般不说年龄的都是老大不小的了。”

DEMON：“嘁，这种激将的话术连小屁孩儿都能听出来。”

金南俊：“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DEMON散漫道：“我也很好奇。但很可惜，我是个被妓女收养的孤儿，到死她也不知道我究竟几岁。”

金南俊：“听上去是个悲伤的身世。”

DEMON轻笑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金南俊耸了耸肩：“……好吧。现在我俩彼此彼此了。”

DEMON：“说不定你运气真的很好。就差一点，昨天我就在你睡着的时候把你崩了。但是刚好，大笔逃散的股市资金转移到了黄金里，下午金价飞涨，让我短期里回了口血。”

金南俊：“你经常炒股吗？玩赌博类游戏怎么样？”

DEMON：“不怎么样。别指望我会提供除了游戏帐号之外的任何帮助。我是正儿八经的量化交易选手，不碰那种纯割韭菜的概率游戏。”

他们各自打了一份清淡到乃至于寡淡的营养餐，在食堂里的窗边坐下。

金南俊：“还以为你是混黑社会的，想跟你请教一番。”

DEMON：“谬赞。不混任何圈，不提供任何指导，除非给钱，谢谢。”

金南俊：“你的枪是从哪儿弄来的？”

DEMON：“走半路上捡的。”

一时间，金南俊也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开玩笑。但不论怎样，按照他以往学习的心理调节技巧，经历重大打击之后，醒来有人能跟他闲聊是一件好事。

“你丢了工作吗？”他继续问道。

DEMON：“是啊。以为马上要财富自由所以顶撞了上司，那家伙从我入职第一天开始就看我不爽，巴结他的家伙受他指示轮番霸凌我。后来我从他的手机里找到了去红灯区的艳照。”他夹着菜，恶劣地笑了笑，“然后分发到了公司所有员工的邮箱里。”

金南俊：“……”这套路，怎么听着跟他遭遇的有点像？“如果是匿名的，那他应该不会发现你才对。”

DEMON：“NONONO~做坏事不留名那才叫人不爽呢。我额外附赠了几百字的留言，表达了一番我对他的爱慕。”

金南俊失笑道：“他难道没有报警吗？”

DEMON：“当然报警了啊。不然我怎么说我现在身份特殊？很明显，我也是个逃犯，只不过，”他放了勺子，目光转向窗外，追随着半空中划过的一架民航飞机，“上一个‘我’早已经坐上最近一班的国际航班飞走了，再过一个月就会随机出现在一场交通事故的失事名单中。在那之后，老子就又复活了。哈哈哈！”

金南俊思忖片刻，斟酌道：“你……其实是一名黑客吧。既然有绕开执法局监控网路和伪造身份的技术，不应该缺钱才是……为什么还要去上班？而且，据我所知，警用手枪里都有定位芯片，捡到也会被盯上。”

DEMON的表情从刚刚那阵阴险重新变得散漫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双臂抱住了后脑勺：“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感兴趣？就不能是我破解了他们的定位系统吗？”

金南俊：“如果是那样，你就更不应该流落街头。破解芯片同样是犯罪，像你这样的技术型天才要么入狱，要么被政府招安。”

DEMON：“猜的不错。他们已经来找过我了。”他露出舌尖舔了舔上唇，有些狡黠，重新掏出那把枪放在了桌上，“我跟他们说，像我这样没法通过反社会人格测试的家伙恐怕不适合为政府工作。上一份工作，也是第一份工作，纯属是尝试接触社会，很显然失败了。”

“这把枪只是玩具性质的战利品而已，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我还有一整个地下武器库。”

金南俊：“……”他盯着这家伙被三两句话就勾出的臭屁表情，有一种古怪的惯性在作祟，他想要是他爸现在在身边，面对这种家伙肯定会给他出一份考题：南俊，要你来招安他，你会怎么做？他猛地摇了摇脑袋，他在想什么？难道还把自己当成金家的继承人吗？这家伙显然是个危险分子，而你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流浪汉，乃至于……随时都可以向金家索要灭口悬赏的人质。

他们重新对上双目，金南俊仿佛从DEMON戏谑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呆愣的倒影。

对面这个阴险的家伙撑着下巴凑近了，脸色变得认真了些。金南俊不禁感到一阵紧张。

DEMON：“哥很厉害吧。崇拜我可以，但不要爱上我，OK？”他眨了眨眼。

金南俊：“。。。”呃(⊙﹏⊙)。

DEMON：“我知道有种心理学效应叫做吊桥反应。我救了你又威胁你，让你陷入了更加紧迫的境地，现在又恰好表现出如此宽怀、大度的同理心和技术实力，你现在难免会被我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这很正常。但是我是个不婚主义者，You Know？也不打算跟长得比我高的人谈恋爱，那让我感觉很不爽。so，我们俩是不可能的，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