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回的幻觉,消失了。
多亏了那个军官临走前给他注射过药剂,否则……他靠着墙歇了下来,否则他应该早就因为剧痛和失血死半路上了。磕磕绊绊,靠着墙又前进了几分钟后,他虚着眼睛看到了开阔的路面,估摸着已经走出了身后那条联盟军封锁的街道,他提着一口气,跑进了马路对面的一条没亮灯的黑街。一股混杂着腐败食物的恶臭从里传来,遭遇一场血腥屠杀后的此刻却给人镇静……
再度醒来时,眼前变成了一堵白茫茫的墙壁……不对。
他极缓慢地眨了眨眼,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道仿若幻觉的墙壁,右手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捆住了,他这才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掌,莫名其妙捆在一个抬起来的支架上,一根长长的细管子从他的手背一直延伸向上,像一根藤蔓,一直长到了……一颗悬挂在墙壁上的果子里?
“我靠你属傻逼的吗?满血打不死对面10滴血的保安,左边房间脚步声听不见吗?手脑不协调滚去打匹配啊傻逼……”
哦。那原来是输液瓶和天花板。
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对我说的?
“草草草草草!!!!”
草?哪里有草?
天花板也会长草吗?是不是发霉了?医院的消毒水可以杀菌……可是,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呵呵,你们一群傻逼,要不是老子开挂这把铁输……举报,举报,举报,通通举报……”
坐在窗边佝偻脑袋的人表情凶狠地嘀咕着,手指用力地点按着手机屏幕,一把令人气血汹涌的比赛结束之后,他脸色红愠,抬起头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金南俊正虚着眼跟他挥手打招呼时,将手机收进了裤兜里。
“哟。金家二少爷不吃不喝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肯醒啦。”
金南俊面带苍白的微笑,平淡地回答道:“是您把我送到这儿来的?谢谢。我……”话没说几个字,他便因为喉咙干渴得发痛而咳嗽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小年轻手指抬了抬,隔着两米远的茶壶和水杯都浮空起来,飞到了病床边的小桌上。
“咳咳咳……”金南俊看着旁边的水壶,有些无语,又看了眼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这人翘着二郎腿,身材干瘦,穿着紧身牛仔和旧t恤,尖尖的下巴微微抬着,此刻正摆出一副明明长得很幼态,非要硬凹成不好惹的审度表情。
要给他倒水就把水给倒进杯子再给他不行吗?!
“干嘛?要喝水不会自己倒啊?”
金南俊:“仁兄……咳!咳!!咳!!!”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被固定在支架上输液的右手,越咳越凶猛了。
仁兄眯起了眼,于是抬起了被20块的裤子包裹的高贵的屁股,走到病床旁,倒水。
“不好意思。搞忘了。你现在算半个残废。”
金南俊抬眼,水杯正好对到了他的嘴边,他不知怎么想的,竟直接用嘴接住喝了。
倒水变成喂水的仁兄手明显一抖:“………………你特么喝水就自己拿着啊!卧槽……”虽然漏了点,仁兄嘴上说得凶狠,还是耐心地把剩下的一杯水给金南俊喂完了。
放下水杯后,仁兄像是受到打击一般沉默了一阵。
金南俊:“抱歉,谢谢。因为我刚刚才发现,我的左手其实,现在也使不上劲……甚至还有点……控制不了。”
仁兄幽幽道:“医生说你的精神海遭受了严重的电击伤,要不是注射过药物及时就医,现在已经成植物人,或者嗝屁了。现在能动都算你命好。”
金南俊:“谢谢。”
仁兄摊开右手掌心,招了招:“所以,拿钱吧。”
金南俊:“……”他看着像是反应有些迟钝,思索了两秒,“多少?”
仁兄:“三千万美金,对你们家来说应该只是洒洒水吧。”
金南俊点点头:“……我知道了。但您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仁兄表情一顿,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很快又收敛了:“咳。是吗?可以理解,晚点我把我的私人账户发给你。或者,对接一下你们的财务总管?又或者管家之类的。我得说明一下,我的身份现在比较特殊,这笔大额转账有可能会引起监管局的怀疑,所以我准备了境外账户。看在你答应得这么干脆……跨境转账涉及手续费什么的就由我来承担吧。”
金南俊:“嗯,那就太好了。所以仁兄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仁兄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不明显的阴险弧度:“你可以叫我DEMON。”
“DEMON?”
“嗯。我希望能尽量在下周之前办好,越快越好。这里的vip病房费可不便宜呢。”
DEMON按下了病床前的呼叫铃。
金南俊平淡地笑了笑:“下周……恐怕有些困难。”
不多时,病房里便来了护士和医生,为苏醒的金南俊检查体征。
DEMON又悠闲地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刷起了新闻:“困难?你指哪方面?现金流水?还是技术方面的问题?”
金南俊:“可能是身体。至少要等到我能出院才行。医生,我大概多久能出院?”
医生摘下听诊器道:“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健康。身体健康,心理健康,或者精神健康。如果是能下地走路的那种健康,两天之后就能出院。”说罢,他又交代了注意事项,被两个正在谈判的听众左耳进右耳出地给忽略了。
医生走后,DEMON冷不丁地讥笑了一声:“还挺幽默。这儿是这附近最好的医院了,但也不会比得上你们金家的私人诊所。需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家人把你接回去吗?”
金南俊撇了撇嘴:“建议你不要,可能会死。”
“……”DEMON皱眉,敏锐道,“什么意思?你们金家还搞黑社会那一套?搞清楚,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金南俊由衷地点了点头:“完全没错。但我说‘可能会死’的意思其实是,我俩,都,可能会死。所以,你从现在开始最好不要去联系任何跟金家……咳!咳!”
DEMON:“……”他用力地“啧”了一声,又翻开修长的双腿,起身去给这个矜贵的人物倒水,十分嫌弃地将水杯递到了金南俊嘴边,“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你不就是个私生子么?还不至于要到被索命的地步吧?”
金南俊:“既然你知道这回事,还找我要这么多钱?”
DEMON:“多吗?哦,我就是觉得不多才问你的。即便你现在成了丧家之犬,好歹也有点养育之情之类的吧……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再退一万步,你总该有点个人小金库吧?因为那场发布会而跳水的股市,就在我打急救电话把你拖到医院里的昨天清早,开盘即强制平仓,整整三百万,找你十倍奉还,我觉得刚刚好。”
金南俊喝水喝到一半陡然被逗笑了,水洒了一点,他忽而伸出左手拿住了杯子,防止更多的水洒出来。
DEMON扶杯的手凝固在了原地:“……?”
金南俊:“没问题。DEMON先生。钱不是问题,我只是需要时间。还有运气。”
DEMON眯起眼:“尊敬的,金家二少爷——”
金南俊平和地打断:“现在,你说那个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