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梦魇发现了这一变化,但是她却并不在意,梦境于她而言不过是意识的一个存放地点罢了,再怎么变化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过来。
于是梦里的她也闭上了眼。
“我们梦魇大人又在不开心吗?”
熟悉的、轻快的、温软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轻哄意味,一并传入梦魇的耳中。
是梦魇经年梦中反复想梦见却从未见过的人。
是她,却也不是她,梦魇很清楚地知道此刻不过是一场梦,可她依旧选择沉沦。
梦魇还未睁眼,眼眶先变得温热,回过身安静地凝望着她,脚却定定地粘在那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生怕破坏这一次来之不易的见面。
那位年轻女人先有了动作,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脚步落在地面上奏出这片寂静空间里唯一的鼓点。
几步之间,来到梦魇面前。她伸手捧上梦魇的侧脸,微微倾身与梦魇前额相抵,睫羽如同蝴蝶振翅般扇了一下,阖上双眸,低声呢喃,“怎么又不开心了呢?”
梦魇眼眶泛红,她抿抿唇,嘴硬道:“没有。”
失去恋人之后的梦魇总在不开心,总是不开心,可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发觉她情绪的不对,顺着她哄着她。
她们甚至看不见她,渐渐的,梦魇又恢复成原来未曾遇到她那时的模样,所有开心的难过的事情,全闷在心里。
如今忽然被她这么一哄,情绪便像拧开了阀门的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于是声音变得晦涩。
她稍微退开一些,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打趣,“可是你的眼睛比红眼兔子还要红上几分啊,我们梦魇大人什么时候成了一只小兔了呢?”
梦魇哑着声音小声反驳,“才不是。”
她掌心摩挲着梦魇的脸,注视良久,指尖怜惜地触上她的左眼,轻呼一口气,“这两只眼睛还是一样的比较好看。”
梦魇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情绪作用下她的声音有些低,而且闷,“你是说我现在不好看吗?”
“当然没有,你怎么样都好看,只是不要再随便伤害自己好吗?”
正确答案往往第一个被人排除,正如桉曳其实猜中了梦魇眼眸异常是因为丢失了接近一半的本源,但她觉得不可能,所以否决掉了这个猜测。
理智告诉桉曳不可能,但当时的梦魇近乎疯狂,为了留住恋人,梦魇疯了似地将本源源源不断输送到她逐渐失温的躯体里,试图构建一个梦中世界,哪怕是将她的意识困住也好。
哪怕梦中世界是虚幻的,可能会把人逼疯的,但她总归还是留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吗?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学会放手,是否要等爱意被消磨得只余恨意,憎恨取代温情时,才肯放过对方放过自己。
可惜她们连这个相互折磨的机会都没有。
本源不间断地送进她的身体内,像经过了一个筛子,转一圈出来,溢散到空气中,又本能的亲近主人,再被纳回躯体内。
周而复始,到最后消散的本源竟到了半数。
时间好像变得更漫长了,她跪坐在床边,握着纤长的没有温度的手,从早到晚,从昏暗到清明。
泪早已被心头的悲怮熬干,注视良久,到生理极限时才眨一眨眼,干涩刺痛。
“可以答应我吗?姐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