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普通红豆磨成的粉,还混杂着一味名叫白叶火草的中药粉末,两者结合,无任何毒害。”
朱帘但凡能验成,都会笑靥如花,这正说明她有炉火纯青的技艺。
可宣布的结果却令众人暗叹失望,方才少侠们好一通搜刮盘问,分明是抓在要点上,但这颇具指向性的线索,竟是个什么也不算的普通玩意儿。
那又缘何要隐隐秘秘藏在这小小的耳坠里?
当事女子眼见自己清白了,好生不满地撇下樱桃小嘴,悻悻然解释道:“少侠们莫要冤枉我了,这是家母的特制药末,若我出门在外途遇怪事,可撒在地上祛祛邪。”
近年来,江湖怪事不少发生,百姓们没少受到干扰或惊吓,也不乏有各路辟邪法子应运而生,这女子的说法倒也合几分情理,林见凡只好先将耳坠归还给她。
楼外,渐缓的细雨突又如注,整座城浸泡在朦胧大雨之中,天光暗淡至极,愈发观的不真切。
堂间一时寂静,线索又断在了哗啦成片的雨声之中。
这时,朱帘默默站到江叹身边,低声与她说道:“我虽没亲眼见过鸾凰牵机制成毒药后的样子,但也知应是暗黄色粉末,乍一眼见这白色粉末就知道不是了,方才只是做试验的瘾头又上来了,哈哈。”
听着朱帘随口的分享,江叹开心的嗷嗷点头,又有新知识流入大脑,不由得倍感畅快。
稍纵即逝间,忽又注意到那名女子接过耳坠的手,无名指根的向心处,小小染了红、绿、黑三颗色点,清清楚楚排列成一条直线。
怎么回事?这种配色甚是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
她仔细回想,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面目凶狠的黢黑大脸,以及红黑相间又夹杂点绿色的图腾,是那个络腮胡子一大把的恶人屠白崖,回忆里扑面而来的酒气也接踵而至,江叹不禁捂住鼻子,再一观,若隐若现的三颗色点,在女子清透白皙的肌肤上变得越发显眼。
不对劲儿,这寻常女子与屠白崖之间,难道有某种苟且的干系?仅凭她突发的直觉还无法断定,但心中那团晦暗之气似乎正是指向于她。
江叹也不急于解答,姑且先将这一猜测搁置心中,转眼望向林见凡,对方正似有若无地仰了下头,朝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江叹脑袋一歪,双眸倏地瞪大,似懂非懂地琢磨其义。
见她可爱懵懂,林见凡也效仿着睁大双眼,脑袋一歪,用手指了指女装男子,只见那人正在魂不守舍地喃喃自语些什么。
江叹长哦一声,大致明白了,迎着众人目光,亦步亦趋过去,见女装男子神色纷乱,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好,公子,魂还在吗?该你说话了。”
“我,我坦白,我都坦白了。”
女装男子蓦地回过神,活像个对罪行供认不讳的牢中钦犯,从怀里摸出一样约巴掌大的物什,用丝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众人以他为中心聚拢过来,目光死死盯住,耐住期许等待,就怕不是毒药。
他一通深呼吸之后,干脆利落地拆开丝布,一封四分五裂的破碎信件显露出来。
任凭大家东瞅西瞅,也压根儿就不是毒药。
江叹一双杏眼瞪得更是比西瓜还大,小心翼翼向他确认:“公子,这就是你的坦白吗?”
被这么一问,女装男子醉意消散好大半,登时清醒不少,随即长呼一口气,恢复寻常男子音律,正色道:“对,我家住城东头,今日因此信一事,与家父争执一通后被赶了出来,心情不佳到极点,晃悠悠地走到北市,又途遇瓢泼大雨,就来这酒楼躲避,顺便买买醉。”
听闻是男子家中私事,江叹觉得不好再紧紧追问,又本着严谨心态尝试性询问:“那可否打开信件,让我们简单确认一下里面并无暗藏它物?”
女装男子倒也不再避讳,直接将信件给了江叹,自顾自讲述道:“我本是男儿身,却从不觉自己是个男人,也是奇了怪。儿时起就钟爱音律乐理之美,自学琴艺多年,现如今想拜谷大人为师,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找万花阁的尚老板给我写了封介绍信,怎料被家父一举撕碎,怒气冲冲将我赶了出来,唉...”
信直接递给了朱帘,她拿起就是好一通摸索嗅闻,压根连试毒针都不再派出用场,说到底这验毒的功力,全靠一鼻子的天赋,着实让旁人刮目相看。
“想来叔伯也是对你关心则乱,但这事本就不是你的错,谁还没个自己的想法...”
江叹本是顾不上,但听着男子絮叨的语气逐渐哀鸣,又心生不忍,赶忙拍了拍其后背,忧心忡忡地安抚他。
女装男子也毫无客气之意,顺势一头钻进江叹怀里嘤嘤啜泣,呜呜着说自己没事儿。老大块的个头如鸵鸟依人,滑稽得要命,看的众人干笑连连,汗流浃背。
展万秋磕着瓜子看着戏,调侃道:“江老妹可真会关心人啊。”
江叹朝他吐了吐舌头,没想太多,继续安慰女装男子。
朱帘弱弱插话:“信件无毒无害,是一张,哦不,四张普通碎纸。”
林见凡头痛抚额,上前一把拽开女装男子,冷眼警告他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