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男子自觉失态,又回神正色,老老实实站个笔直,终于抖落出一句有用的话:“方才灭灯之时,我隐约听见一道飞快的咻咻声,这之后,烛火就通通全灭了。”
江叹羡慕不已,深深感叹道:“老天,你耳朵颇为好使,这都能听出来。”
瞬时,林见凡像是明白什么,招呼青衫男子和寻常女子过来。
“请二位丢出手中暗器,也就是米粒与耳坠,再模拟一轮灭烛扑火,你且听声辨析。”
不似江叹那般柔情客气,他一心想加快破案步伐,一开口就如一道命令下达,人人自觉执行。
青衫男子懒得看林见凡半眼,怪哼一声,右手食指轻弹,高速飞出两粒米,直冲蜡烛方向而去,稳稳落在烛芯中央,功夫果然了得。
女装男子耳尖一竖,摇摇头:“不对,这是啾啾声,远不如那阵咻咻声清脆干净,音色明显不同。”
寻常女子也懒得理他,目光低垂,随手一丢,金瓶耳坠“啪——”一声掉落在地,落点距她仅一尺远。
一息后,女装男子又摇摇头,沉吟道:“这次倒有五成像,但也不是。”
林见凡拧着眉想了又想,干脆换个角度,先不纠结烛灭之事,遂低声嘱咐展万秋再去尸身周围仔细探察一番。
别看展万秋平日里吊儿郎当,关键时刻也能拿出百八十的功力,经他细细探查,果不其然就有了新发现。
在尸体袖口处,有一抹极难察觉的微黄色斑块,半颗婴儿指甲盖大小都不到。
另外,死者食指指甲缝里也有些许残留,而桌面与器具中却无分毫痕迹。
嫌疑人身上找不到任何证据,唯有尸体本身露出两分破绽,这么一看,倒像是小贩吞了藏在袖子里的毒药,自食其果而死。
那也真是奇了大怪,难不成这布衣小贩在自尽之前,还将烛火给一一灭了,刻意营造一出黑暗弥漫的氛围,用以...应景?还是说烛灭纯属偶然,他们全然想多了?
三人皆摇摇头,认为此案的奇诡之处有些常理难通。
正这时,青衫男子主动开口,语气很是傲娇:“你们来汴京也有数日,怎会没听说前两日梧桐客栈一案和桂花茶楼一事?那两次,也有位小贩在用膳时当众暴毙。”
遂又摆摆手,摇摇头,很是畅快地嘲讽道:“假本事,全是假本事,哈哈。”
这能算是青衫男子出于好心,在给他们提示吗?
江叹偷偷瞄过两位伙伴,展万秋登时绿了半张脸,与轻浮一样,尴尬也是他的常态,大概是因为他本该广纳线索,却安于寻欢玩乐,完全略掉梧桐客栈之事,这等不靠谱之举,实在愧对阁内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的信任。
林见凡脸上毫无波澜,他倒不常悔恨认栽,一如既往地拿鼻孔看人,就好像只要还有下一个转机,就要继续连轴转地行动,何必费功夫想些没用的。
江叹突然理解,为何青衫男子与他极不对付。
因为他有股傲气,以及傲气视人的资本。
想着想着,她也灵感一瞬即发,忍不住在心底打起草稿,一不小心就念出声来:“京城布衣小贩集体被下降头,开启连环式自决性命,幕后黑手到底是人是鬼?”
“老妹,你这文采倒有几分丑闻暗报的气势,尚老板的产业让你继承绝无问题。”
展万秋一听,又兴致盎然哈哈大笑,忍不住夸江叹是个鬼才。
被下降头听着有趣,倒不失为一种解题思路,一道闪电忽地钻过大脑,林见凡如被人点醒般,彻头彻尾醒悟过来。
所谓毒杀,是否会是一出掩人耳目的表象呢?
灯灭也好,烛落也罢,不过是种行动信号,如若有人趁机暗地里操刀,以家人安危或丰厚报酬,胁迫身背全家生计的布衣小贩,让其就地自尽,再顺理成章伪装成他杀,这一切是否就可说通?
到目前为止,还剩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花白老者未曾发言,若非要指认他的嫌疑最大,既合理但也不合理,他只是一直温和地捋着胡须,满目慈祥地注视着三位少年,却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何人。
后屋的灯忽地灭了,转眼间,月娘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步履轻盈,一步一步,如棋子落盘,节节挺拔,回响分明。
她款款走到花白老者面前:“周老爷子,您要了解的事可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