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问至此，那四人仍犹犹豫豫，好半晌无人吭声，都在等着对方先行开口。

众人皆伸着脖颈向前，加重目光审判，重重叠叠的人影聚集袭来，让人倍感压迫。

被重点怀疑的女装男子，面露为难之意，又耐不住四面八方的压力，一张嘴空口咿呀半天，愣是没出半声。

一旁身袭青衫的雀鸟主人反倒按耐不住，面容冰冷肃目，抢先向林见凡发问：“你有何资格来审问我们？”

林见凡早知会有这出，索性从怀中一掏，拿出朝廷钦赐的准许令牌，直捣雀鸟主人的细长双目。

这是长老们前不久搁皇帝那儿特意拿给他们用的，认识天通阁的总归是少数，这以来，可方便在外行事，刚巧就派上用场。

借着御赐令牌的金光，他扬起头，露出脖颈，一挑眉干脆利落道：“看清了吗？”

“这是啥啊？”

“好像是一个牌牌，看着像是圣上给的，用料还金灿灿的。”

“好看，好看，没见过。”

“哎，那有啥用啊？拿它干嘛？”

“......”

不知雀鸟主人看没看清，围观群众愣是没搞明状况，满是清一色的好奇脸庞，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全然不顾办案需严谨以待，不愧是松弛的京城吃瓜群众。

就这么一堆人不停叽叽喳喳，愣是把林见凡这等冷酷又稳当的控场老手，给嚷嚷愣了。由此可见，京城居民的人权意识不弱，人人都能毫无障碍地发表言辞，他也是没辙，只能认栽认倒。

“咳咳，这是御赐的令牌，见牌如见皇令，奉劝各位放下猜忌，配合少侠办案。”话音来自嫌疑犯之一的老者，他一头发白，见识远广于他人，一眼认出是何物，见怪不怪地捋了捋花白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道，又抬手，“少侠，请继续。”

林见凡收起微愣的嘴角，在内心默默谢过这老头的见多识广，小心收回令牌，双目直视雀鸟主人，冷静道：“那就请这位公子先讲吧。”

雀鸟主人倒也心高气傲，侧身一扭，移开他那半死不活的鱼目眼光，用左袖甩平了右袖上的几条褶皱，不慌不忙回他：“我不认识这位死者，更没毒药在身，不过，东西角落的两只灯笼是我击灭的。”

说罢，还顺手指了下灯笼，几颗米粒毫不掩饰地躺在边上，正是出自他的伟大手笔。

随后像是想起何事，又慢悠悠补充道：“哦，但另外几只灭了的烛火，与我无关，不敢擅自认领。”

此人语气很是淡然，说完又摆弄起自个儿怀里的可爱雀鸟，俨然一副清者自清的做派，可这灭灯行为饶是莫名，很难不引人遐想飞飞，再不解释，众人几乎快要将其祖宗十八代都猜疑个遍了。

众人当中，不乏有另辟蹊径的天降奇才，开口妄言道：“说不定你能指挥鸟去投毒呢！”

雀鸟不知他在说啥，望着主人，天真无邪又乖巧，青衫公子替它怒目而视，只一个字“滚”就让那人识趣闭嘴。

脑回路清奇者，自然少不了江叹，她倒非同那号天降奇才，提出一独具智慧的猜测：“莫非...你是怕鸟被闪电吓到乱飞，所以才急忙灭灯？”

“嗯哼，你说对了。”青衫男子另眼相看了江叹一眼，掰弄手指逗着雀鸟，侃侃而谈起来，“我这小雀儿最怕打雷下雨，对付其惊慌失措，唯有以黑暗突袭，才能抑制它乱飞，还得抱在怀中，轻轻安抚几下，然后喂点小食，对了，这小雀儿的吃食必须要用晒足了晨间日头的...”

一时无人喊停，雪玉酒楼的厅堂，就这样成了青衫男子自由发挥的说书戏台。

倒也不怪他讲的忘情，主要还是江叹目光炯炯，频频点头，听得十分入神，还伸手朝青衫男子要鸟食以观摩，俨然是个好奇学子，每逢她落座那茶语妙观的雅座，说书先生也会倍感精神，定能高谈阔论个千八百回。

不知为何，众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位木纳鸟痴，定睛一看，谁说不是个满身正气凛然的大好青年，去当教书先生再合适不过，反正怎么也不像手法恶毒的杀人凶手。

林见凡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凝神思索正事。

若青衫男子此间真忙于安抚怀中宠鸟，大抵是拿不出手投毒杀人，唯一能确认他应是身手不差之人，竟能相隔数尺远，用米粒精准无误破笼灭火，不容小觑。

但为何此人一直在用阴冷冷的目光斜视他？几时得罪于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展万秋悄悄往他手心塞了一样东西。

浅浅一摸，触感冰冷，重量轻巧，细细长长又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