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这么热衷于审问他人,不如自己去查吧,查出来算你们的。”
几番快问快答后,林见凡心中已了然,对方给出的答案真假参半,看似从容不迫,实则漏洞百出。
见时候差不多了,他转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个粉衣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月娘手上轻颤一下,轻轻放下凤鸣笛。
铺垫良久,只有这一问,是真正的出其不意。
“她就是酒楼的一位普通客人而已。”
“而已”两字发音着重,刻意拖长。
林见凡在心底冷笑一声。
有谁会将一纸密信,拿给一位普通客人?
有谁会对一位普通客人,温柔关护,时刻多留一心?更何况,这位老板并非生性柔和之人,从她待他二人的态度,一看便知。
“倘若我们解了谜,破了案,也算帮苏老板一个大忙,不如你就用一样东西来报答吧?”
他将密信揉团,往空中轻轻一郑,反手拿捏于掌心,胸有成竹。
“什么东西?”
“那位姑娘背后的秘密。”
房间内顿时阴冷得如冰窖一般,月娘顺着衣褶,一手摸到后腰处那把短刀,伺机而动。
不知何时,一道春光顺着窗沿悄摸溜入,直直打在那只凤鸣笛身上,却穿不透三人间的刀光剑影。
随后,展万秋耐不住寒,连打一串喷嚏,瞬即又把氛围炒的火热连天。
月娘松开手,眼色稍露疲惫,这一出整得啊,不由垂目叹言:“行了。她与我,与尚霞风,都相识多年,所以关系比旁人更为密切,也是一件正常事吧?”
正常归正常,但怪就怪在,为何偏偏只与她关系格外密切。月娘一门心思地有意隐瞒,他也无需再浪费时间去问。既然撬不开这张又冷又硬的嘴,倒不如与那姑娘多会上几次。
多年以来,他始终坚信在最深处,哪怕是一寸光也透不过的地方,真相也都一直存在着,神秘且唯一,就等着他去拨开。他自己也说不上,到底在好奇那姑娘什么,但如此看来,还得他自己想办法拨开浓云密雾,勇往直追,直至抵达那深不见底的地方。
林见凡举起纸团示意,对一切都很有把握:“没关系,很快,我们就会查明所有的真相。”
“这纸条,原本要给那姑娘先看一眼,你们可以拿走,但要替我转交给她。”月娘起身,一口的冷音慢慢柔和下来,又转向林见凡,“另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去问她吧。”
十六年间,他们将她置于汴京的光明遍天之下,过得无忧无虑,阳光灿烂。他们将她周全护在江湖触不到的阴影角落之中,悄然成人,转眼间,将近不惑之年。月娘笃定,倘若有人发现她的特别,想要挖出她的秘密,她是唯一一处无法撬出分毫的零破绽。
因为她,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断然不是长久之计。
现如今,江湖这层宁静水面已初见波澜,水底下的暗流涌动可见一斑,说不准的事太多,局面走向终归会崩盘四乱,历朝历代无一例外地逃不出这一定律,任谁也无法力挽狂澜。总归要将她从这玉匣中抛出,去见见真正的天光。
月娘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凤鸣笛,形貌小巧可爱,却不单是个用来吹奏的寻常乐器。它安静伫立于漆黑的桌面上,一言不发,等待于默然之中。
放在她这儿也派不上用场,这只小笛子也是时候去寻寻主人了。
不知怎的,房内又陷入到诡异的氛围中去。方才这一出里,他们三人互相看不顺眼,都觉得彼此有病。月娘只想一个大白眼,狠狠翻出去贴到他们脸上。只是,病得不轻的那位仍旧是展万秋。
“老板,你这店内可装了不少宝物呢。”
展万秋指着桌上的凤鸣笛。
那玩意儿,呈圆身雀鸟状,是纯白与翠绿糅杂的简色,细滑柔亮,笛口是一羽鸟尾,形神具备,不知是何用途,他特别想收入囊中。
“这可不是随便哪位,就能用得来的东西。”
说罢,月娘挥挥手,极不耐烦,叫他们赶紧走人。
此一行,该问的话,该交代的事,该拿走的物件,皆已到手,目的全然达成,林见凡心中大为畅快,就是展万秋还对那笛子恋恋不舍。
他筹划着,要么将这少爷五花大绑带走,要么将他留在这儿,让酒楼老板狠狠出一气。一道灵光,就在这无奈之中突闪而过,他凑在展万秋跟前提议:找到人之后,让尚霞风给你也打一只类似的。展万秋这才一扭头,走到窗边。
二人脚尖倾立,一枚清羽,一道闪电,快而轻地一跃,一前一后跳出了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落一丝声响,如轻风腾跃,山岳潜形,月娘看得略微目瞪口呆,难怪她方才并未察觉,不愧是出自青云宫那一派的弟子。
只是他们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非挤着偏窗跳出去,到底是年轻人呐,属实又楞又二。
她上前合住窗户,那偷落脚的春光也将要走,如一只抓不住也留不下的仙灵,掠过月娘的脸庞,暖意洋洋的感觉,让她想起江叹。
末了,房间内,月娘缓缓叹一口气。
叹儿,如今长大成人,你可要学会护自己周全啊。
随即又想,这两个狡猾的小兔崽子倒也不坏,大概也伤不了叹儿这个机灵脑袋分毫。
顷刻之后,她又觉气不过,唤来店小二,语气不留商量余地:“二楼,两位公子那一桌,记得多算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