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正事忙完,林见凡与展万秋皆步履匆匆,回归座位。
一个是迫不及待找姑娘会上一二,一个纯粹惦念桌上那几口美味酒菜。
然而,将要坐下的一瞬,林见凡眼中诧异一闪而过,方才他们盯梢的那桌,此刻空留一大桌未动几筷的佳肴,却丝毫不见人影。
那位粉衣姑娘呢?
前日里,他看她分明买下一堆花花绿绿的吃食,当条命似的抱都抱不住,现在竟会平白无故,舍命而去?他微微眯眼,内心有一料定,下意识往一楼看去。
一楼堂内,到处是剩菜满桌,也不见一人。
这时,他的衣袖被人拽动,是展万秋示意他:“林见凡,你瞅店门口那边。”
雪玉酒楼门前,满是一圈又一圈儿的人头,是彻彻底底被围了个里外三层,水泄不通,不知在看什么热闹。对面茶楼上,还有不少脑袋探出,好一个天然适合观戏的雅座。
他们信步穿过走廊,到二楼窗边,探耳闻声——
“哎哎,狗狗狗!”
“你他娘的,骂谁是狗?"
“不是,我是说,小心狗!”
“......”
很好,你永远也说不准,在同一个地方,一面是黯然无声,剑拔弩张的对峙,另一面却在光天化日下,如此这般。
半晌前,江叹还在纳闷,她到底需要小心什么?
往上看,头顶是一派祥和的碧云蓝天,也没人高空掷物,砸她满头大包,往前看,踏步来往的全是寻常百姓,也没人杀气腾腾,要寻她麻烦。
扭过身来,青天白日下,一只半大不小的黄狗在旁盯梢似的看她,她也回看。
见阿黄目光殷勤深切,充满炯炯深意,她通明了悟,一个招手获得一只狗头,她抚摸不停,狗尾也摇得起劲,一人一狗蹲在酒楼门口,玩得怡然自乐。
毛茸茸的触感极为舒服,江叹悄然一笑,有意犒劳这位新朋友:“阿黄,你等等,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吃。”
她一步三回头地向前走,完全也不看路,只听黄狗奋力“汪汪——”大叫几声,前脑壳结结实实撞上一堵城墙,头一晕,鼻子一酸,生生拧出几滴泪,她忙挤眼捂住鼻子,难不成老人家是在提醒她小心看路?
“什么破篓子小屁孩,也敢撞你老子?”
一句酒气熏天的震怒低吼,猝然唤醒正恍惚发懵的江叹,她上手轻抚城墙,当即明白是个活物,她往后小退一步,欸?近在咫尺之间的,不正是那位络腮胡子图腾脸吗?深觉这面庞比远观要骇人得多,不禁抖三抖,看来这回是摊上个大麻烦,再小心也来不及咯。
江叹面带万分歉意,尴尬地“嘿嘿”一笑,实则正思忖该往哪儿躲,脑子里电光火石,掀起一阵没多大用处的风沙,再四周一瞧,八方出路已被围观人群堵成栓塞。
她有种不详预感,再不逃,本人心脏也将栓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黄这狗还是个义气至上,“呜汪”一吼,朝络腮胡子奋猛直扑,不出所料地被重重一脚,踢了个狗仰马翻。
天马流星锤本不长眼,掌在人手只会无脑听命,此刻,它跟络腮胡子一道铁了心地追杀阿黄,当即要锤爆这黄狗的脑袋。
狗身小巧又无累赘,身姿比人还矫健,一个侧跃,将将躲开那两大铁锤,若差之分毫,就成一摊肉饼。
江叹一个放心,放低音量对阿黄说:“不是都说了吗?小心啊!”
络腮胡子虽喝不少酒,耳朵还是好使,一听这话,嘴角愤恨扯动,不巧,她像是脑袋坏掉,又脱口而出:“咦?我突然发现,你是漆黑色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络腮胡子肤色本就偏深,这不存心侮辱人吗?他不堪吃亏,费力跟狗较哪门子劲儿,面容铁青如石鼎,又再度将锤转向江叹。
江叹暗道不好,这人不似普通小贼,颇有亡命徒之面相,指不定出自哪派山林匪窝,她心知招惹不起,能躲则躲。
四周人群拥挤,再寻出路只能折返酒楼内,但大汉的几名手下死守正门,怕是急于饕餮的苍蝇也寻不见一丝缝隙钻入,换言之,她相当于落在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毛之地。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江叹相信自己能长命百岁,小命定不会交代在此,只待急中生智,随后灵光一闪,抬头打量二层轩窗,丈量酒楼高度,认真分析能否一飞而上,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