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凡接过纸团,慢条斯理地展开,上面有一句话,只十二个字——
“龙观道,观龙脉。水流东,心藏西。”
这是一句暗语?他在心底默默记下这十二字,琢磨起来,转而又将纸条递给早已急不可耐的展万秋。
展万秋接过纸条,展目一看,眼中稍露疑色。
“是尚霞风真迹,我验过。”
月娘补充了一句,正好解答他的疑问。
林见凡又看她一眼,月娘方才旋衣而坐之时,他明显感到一阵凉意,或者应当说是寒意,就像是春天里的一把凛冬之刃,不远万里来到春光明媚的汴京。虽不显山露水,却被他窥见一隅。
大雪落于四月大地,若是西北腹地,必然十分平常,但落在中原,想来也算得上是个稀奇景象?
昨日,进酒楼尚未几时,心间有一股直觉敏锐而生,他发觉这位人人称道的老板,全然不似普通酒家掌柜。少了这行当惯有的谄媚,不经意间的行事做派,全是江湖之气。
此刻,他更加笃定内心猜测,这人保不齐出自哪个西域门派。只是,他还未猜透,到底是哪一门派的分支里会有苏姓一族。
莫非她用了假名?堂堂一位盛名在外酒楼的老板,真身隐藏的着实够深。
纸条交出后,房内寂然无声。
月娘在旁观望良久,不见二人开口,以问破静:“你们两位,出自哪一门派?”
林见凡冲月娘略一拱手道:“在下林见凡,青云宫门下弟子。他叫展万秋,来自青云宫的分支宗门龙吟岛。”
行走在江湖上,自报家门的行为有好有坏,了了几句介绍足已,其他也不必多讲。
展万秋却不服,当即一通嚷嚷:“哎!你干嘛替我介绍?苏月姑娘,在下龙吟岛少主,展是展翅高飞的展,万是万水千山的万,秋是秋高气爽的秋,我爹给我起这个名,是想让我一刀斩尽千秋万代...”
苏月二字,特意强调。
呵呵,你家岛上炼制而成的那些大刀们听见你这说辞,倒是愿不辞其就地将你这个万秋给斩了。
林见凡在内心暗唾,见他不打算住嘴,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喂喂喂,大哥,再说下去,生辰八字都该交换上了。”
“......”
对这两只大言不惭的初生牛犊,月娘耐心尽失,指关节一错,只听清脆一声,二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杀鸡焉用牛刀,杀牛犊只需一咔嚓。
她面色不善,睥睨他二人:“尚老板留下的这封密信,您二位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前些时日,他们正在西京府一圈查案。手头本就有一棘手邪案,尚未解决之时,没想到,这双只敢在边境地带作恶的无耻邪手,竟在不知不觉中伸入大弘之都。
尚霞风一事事发突然,天通阁一道命令闪电劈下,命他二人速速前往汴京,务必彻查到底,顺便去一趟皇宫,将那神藏了多年的秘典带出,交回张家书院保管。
尚霞风明面上是汴京万花楼掌柜,背地里涉足百晓通行当,与西域门派玄天宗关系匪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个盘根要塞之人。
他们原本猜测,尚霞风失踪定与近来频发,害他们东奔西顾的邪派异事脱不了干系。
马不停蹄赶来汴京的路上,他们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这是出自哪一邪门歪道的手笔。为捍卫各自的推断,斗得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不仅不停蹄的马被累晕,人也疲到不想多话,也就在路上多歇了一两天。
当时的心惊,现在想来仍意犹未尽。
直到这封尚霞风亲笔书下的密信一出,林见凡顿然怀疑,他们的猜测并不合理,事情不简单,真相恐怕另有面貌。
只是这重重疑点,他方得验证一番。
他与展万秋对望一眼,霎时间,收到各自意图,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耍上花枪打配合。
林见凡先是玩味似的反问:“那苏老板,您又是如何解读这句话?”
月娘神色淡然,一只手摆弄起桌面上的凤鸣笛:“我想,这是你们该做的事。”
话毕,另一人的声音紧接响起:“又为何报官?”
不错,要得就是个紧锣密鼓,让人出其不意的效果。
她腕上一晃,凤鸣笛锃光雪亮,字字利落:“很明显,为了昭告天下。”
展万秋又发一问:“为何前几日才报官?”
月娘冷哼一声:“当然是在等你们,来得未免太慢。”
“你缘何拿到这封密信?”
“月初,我见万花楼无故关门两日,又找不见尚霞风本人,我就去他宅内看了一眼,这封信,就是在他房间桌面上拿到的。”
月娘顿了一刹,很短暂,却被他轻易捕捉。
“你二人很熟识嘛,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亲自去找他?”
“我本一介生意人,当然要留下来看店。”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