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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6 雪玉酒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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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把话说得又轻又短,只几字就交代完重点。

江叹哪能料到,一息错愕之后,才将话中含义吸纳完全。

她想了想,试问:“报案之后,官府可查出什么线索没?”

月娘摇摇头:“一无所获。”

即便官府出面,真相也无从查据,这背后到底是何人作祟?

她疑心惊起,一阵头皮发麻:“月姐姐,你的见识多于我,你说一个人失踪,很可能是出自何种原因?”

“现如今,无人知晓他是被人掳走,还是生了意外,人又去了哪儿,十几日无消息传来,极有可能,已经丧命。”

月娘叹了口气,下定一个最坏的猜测,也感到极为惋惜,见江叹穷追不舍,已不单是幼时好奇的劲头,又有一阵欣慰浮上心头: “叹儿,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你何至关心于此?”

听尽月娘所言,江叹彻底意识到事态之严重性,顾不得多想其他,只将肺腑之言倾流阐出:“月姐姐,我虽不通晓府衙办案之道,但人也不笨,有脑子。在家里,也常帮下人找寻丢失的物品,帮邻里找走失的孩子。”

“我与尚老板,也算老相识,他若是遇到危险,无论是迷路还是被人绑走了,我自是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人命关天,不应当有所疏忽,若是月姐姐有更多的线索,我能否也帮忙一同分析?”

“小姐...”在一旁怔了半天的丫鬟甜花,年纪还小,易被染上情绪,将将有低声抽泣之象,“我,我支持你。”

“我知道了,叹儿,你等我稍许,我去去就回。”

月娘犹豫再三,终是没抵过江叹的赤诚目光,留下温柔一言,就起身离开。

也算自小看大的孩子,月娘能不知道江叹心善么,况且这事对其本就无需隐瞒,只是这一次,要趟上个不知深浅的水,应当由她来拿捏分寸。

与月娘谈论完毕后,江叹忧心忡忡,食欲消退不少,夹了两筷子菜放到嘴里,味同嚼蜡,又无趣地放下筷子。

满桌香喷喷的酒菜,竟变得索然无味。

她不太想动筷,又没事可干,就兀自发呆,心里念着失踪之人,脑袋里又窜出一只白乎乎的鬼魂,这一人一鬼都登上酒楼戏台,开始咿呀唱戏,相互纠缠个没完,思绪完完全全飘到天际。

“请问姑娘,你这桌上,可有我这老头子坐下喝杯茶的位置?”

江叹正全全沉浸在颅内狂欢当中,被这凭空冒出的沉沙一声,陡然吓个激灵。

一抬头,酒楼人宾密集,满堂的嘈杂,一位胡子花白的老爷爷正笑眯眯站在她跟前。

还好,并非是她脑里那出戏中的挟人恶鬼。

江叹大方,谁来借座她都不介意,一酒楼陌生人相聚一堂,不就是图个吃好喝好?她想着,桌上刚好还剩小半边空地,也就答应了。

坐下没一会儿,老者又搭上一话:“姑娘,看见没,那边那个人。”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一桌,坐着一位络腮胡一大把的矮壮男人,气质是有些不凡,凶冒烟的那种不凡,一个劲往嘴里猛猛灌酒,三杯下肚,倒有些品行低下的醉意显露,对比之下,与他同桌的瘦高之人就稍显文雅,除此之外,并无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

只是,他脸上有一处特别。

左目下方那块皮肤,女子涂胭脂的部位,印着一块图案。仔细一看,还不单是一枚简单的图印,根本就是被哪个发狠之人硬生生刻上去的,如錾刻铁器般,纹路清晰立体,着染好几重颜色,黑红之中夹杂丁点绿。

这人眉目粗莽,一首黥面,是遭受过墨刑?那也不对,这位置太过显眼,大弘狱卒执刑时,多少会给犯人留点活路,大多刻在耳根或额头,都比这地方看着舒服些。难道这人犯了滔天大罪,非刻在面当中不可?那还把人放出来吃酒,这世道变得够快,牢房都施行人性化休假了?

江叹纳闷的很,小声嘀咕:“这人是受墨刑的牢犯吗?”

老者提示她:“那不是墨刑。据我所猜,那应是门派的图腾。”

“那岂不是,把人当作物品一样来标记?”江叹在心中暗自吃惊,不自觉就将这一想法倾吐而出。

江湖门派纷杂,教徒众多,择一法将其分群以便铭记,各教自有各教的独特规矩。这一点,她从话本中得知过二三。

本以为,这区分之法顶多放在服饰、纹身上,不曾想,竟有组织采用如此猛烈的方式,越看越觉得瘆人,江叹摸摸脸颊,仿佛上面也刻了一个图腾。

“倒也是个眼明心亮的姑娘。”老者点点头,独自感叹道。然而,他话锋一转,“只是孩子,你心中需要克化的东西,可不少哟。”

江叹感到不解:“老爷爷,此话怎讲?”

“你这个人,这里,”老者先将手指在心口,“细腻敏感,对善恶的感知极强,通晓他人之情,无论悲喜,皆化作自己的感受。这是福也是祸,可能会受不少苦。”

“不过,还是有克化的法子,只是...”

言未尽,他放下手指,提起茶杯,缓慢品上一口,似是被末茶香沁入迷,竟闭上双目悠哉享受。

见老人家良久不再续话,江叹进而焦急追问:“老爷爷,怎么克化?”

老者一只眼蓦地睁开,百闲之中抽出空来睨江叹一眼:“记得南市尽头,有处卖鸟的铺子。笼里的有只金丝雀,小巧动人,见有人来,就叽叽喳喳,扑腾欢快,机灵得不行,倒挺惹人喜爱。只是呢,任凭它再讨人欢喜,只要一日不飞出这笼子,也只能当一只供他人观赏的漂亮家雀。”

看江叹似懂非懂,又若有所思,就差临门一脚,他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多出门走走吧,孩子。走出家门,走出城门,走出这个地方,去外面走一遭,就能克化了。”

江叹嗷了一声,彻底明白了。

做一只困于笼中的金丝雀,还是飞出去,成为一只自由翱翔的苍鹰,这其中的区别,不言而喻,后者无可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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