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爷爷似有算命通灵之术,又恰巧说到她心坎上,这时再细观他的周身,虽着一身粗布衣,却处处是遮盖不住的仙风道骨,不禁让人好奇此人的来路,说不准是哪家术士门派的得道高人。
江叹试探着发问:“老爷爷,您看着不像京城居民,敢问您如何称呼,又从何而来?”
老者捋捋胡须,清嗓而答:“我呀,随了一大姓,叫我王老头就好,就住在附近的山林里,只是几日前突发奇想,就来汴京看看热闹。”
老人家见多识广,吃的盐比她走的路都多几里,冷不丁来一句看热闹,她着实难以相信。这城里有什么热闹可看的?每天还不就是那点芝麻烂谷子事。还叫他王老头,未免太没礼貌,怎么着也该是王老爷爷。
“行了,姑娘,茶喝完了,我也该走了。”
老爷子叨叨一通,一杯茶,终于喝到见底。
他起身颤颤巍巍拄着拐杖,步子踉踉跄跄,刚上的火烧菜都凉透了,他大概才能走到楼梯口,看得人有些急不可耐,生怕他待会儿摔趴在台阶上。
江叹连忙上前扶他:“王老爷爷,我送您一呈。”
从二楼到店门口,她一路搀扶老者,两人步伐皆慢悠悠,给众人留下一幅爷孙同堂,父慈子孝的和谐背影,谁见了不夸一句这孩子大有礼貌。
酒楼外,一辆牛车正停在路边,老爷爷指着它说了句,这是他的车。
怎么瞧,那头青牛都是个慢性子,并非老态龙钟,只是稍显呆滞,眼神楞直没有任何内容,半天也不见抬个头瞅瞅主人,拉起车来估计不比老爷爷走得快上多少。
谁知他老人家脚一蹬,就飞上牛车座驾,手上鞭一扬,青牛立马烫脚似的奔出去好几米,路过的人都想提醒一句,小心超速,注意安全。
江叹目瞪口呆,心想,哪还用得着赶热闹,光是这画面就值得一看,晚上睡前想起来,仍觉回味无穷。
末了,牛车上传来嘹亮一句:“孩子,接下来,要小心咯——”
江叹歪头:小心什么?
偌大的酒楼里,不止她这一处有动静。
月娘离席后,独自一人回到房内,合上房门,从抽屉暗层中,轻轻地,抽出一张细长纸条。
那是某个人才会用的纸张,经过刻意裁剪与浸泡,留有木棉花的淡淡余香。
她停顿身子,盯着纸条上面的字,读了片刻。
有一道人声,在她右面响起,穿堂入耳:“月老板,这纸条,你是要拿给谁看呢?”
是二楼那桌的客人,月娘一瞬心惊,屋内何时进了个人,自己居然没发现。
她倒也不慌,顺手团手上纸条,厉声反问到:“这位公子,平白无故擅闯陌生女子的闺房,不合适吧?”
被她这么一震慑,那人只气定神闲说了句有何不可,随即展开手中折扇,逐步向她走来,眼底笑意沉浮,一扬头,不知是朝谁递了个眼色。
一张俊脸又如何,分明是油盐不进,月娘不想招惹多余麻烦,也懒得搭理他,索性往左一退,打算避开这个无聊戏精,又差点撞上另一个人。
果然,那眼神是递给左边这位的。
林见凡在旁观戏半晌,头一次觉着与此人为伍可谓不幸。
他扶了下额,开口制止:“停脚,展万秋。”
他们此行前来,头等要事之一,就是彻查尚霞风失踪一案,也正中他乐于破案的特殊癖好。
他对破案一心一意,不多废话,直达重点:“万花楼尚老板失踪一事,你可知道不少?这纸条上的字,想必与他有关,能否借我们也看一眼?”
月娘心觉,这人还算知礼。不过,他二人配合如此默契,可见是一路货色。
两个毛头小子罢了。
她也没给林见凡好脸:“普天之下,关心这事的人可不在少数。况且,你们是何人?我为何借给你们看?”
说时迟,那时快,展万秋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在月娘面前举得老高,就差递人眼球子上:"月老板,认得这东西吗?"
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印有“天通”二字。
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姓苏。”
这下,轮到展万秋下巴着地,闹了半天,竟连人姓氏都未搞清,还妄图搭讪。
林见凡咬住嘴唇,使出全力憋笑,心想这小子也有失手丢面的一天。
不过,他很快肃穆神色,继续好声解释:“我们此次前来,属于天通阁特派,专门查明万花楼掌柜尚霞风失踪一事。苏月小姐看着不似普通人,应当对天通阁多少有些了解?”
“过来。”
月娘像朵风中之花,打了个转,旋即坐下。
她摊开手,递出纸团,不再严防死守。
“等的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