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叹盯住纸面黑字阅了一会儿,周遭杂声一一消失,只留几个信息碎片般散落在脑袋里,上面说,万花楼掌柜尚霞风失踪十二日,下落不明,因搜查无果,现发布诏令,凡有关键线索者,皆有重赏。
心脏“噗通”一下,乱了节奏。
她忽然就觉得外界极不真切,轻微焦灼转为玄色似的恐怖,凉丝丝地袭上心头。之前任她胡乱推测,大活人还真失踪了?
江叹直觉月娘是知情人士之一,她捏紧拳头,拉起甜花,加快脚步,风风火火朝雪玉酒楼奔去。
酒楼内,厅堂高朋满座,各桌皆尽所欢,林见凡正与展万秋坐于二楼,俯瞰楼下的人来人往。
林见凡生得一双洞见分毫,窥透玄机的狠辣鹰眼,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仍谨慎留意着楼下的人员往来。
这座酒楼位置特殊,恰立于城中心偏北,楼高数丈,鹤然耸立于群群高阁当中,看似被护在中央,实则俯瞰全城,可观四面八方,于万众瞩目间,悄然将万众尽收眼底。
据他观察,楼内似乎也暗藏不少秘密,就比如楼下那位忙着招待客人的老板。
他与展万秋刚要假意碰上一杯,惯常往门口一侧目,一团粉白色身影“咻——”地蹿进来,要上菜的店小二差点被撞翻,转了好几个圈才稳住手中菜盘。
这人屁股也没见冒火花烟,怎如此冒失?
“月姐姐,我来了。我好饿,能赏口饭吃吗?”
得,还是个要饭的姑娘?就是这声音听着十分熟悉,他在脑海里搜寻半天,将要锁定目标对象,就差对号入座。然而,他探头探脑好一阵,也没再看到对方出现,一回过头,见展万秋一副“你不对劲”的表情。
“哎,林见凡,平日在山里也没见你对哪个姑娘开窍,怎么才来汴京三日就盯上好几个了?”
他与展万秋同路多年,深知这人生的俊秀样,却得了个没皮没脸的好动性子,没事就喜欢跟人插科打诨,也见怪不怪,拿捏其痛点,实施精准反击:“展万秋,你脸上有颗饭粒。”
“你别岔开话题啊,少糊弄我。哎,怎么还真有?”
展万秋虽说不信,还是上手摸了一通,一指轻划,速速擦掉那颗饭粒,果不其然,这人自恋至深,连擦个饭粒都要摆出一副潇洒姿态。
少倾,楼梯间传来阵阵脚步声,来人大步流星,台阶一跨三级,约为一只饿死鬼投胎。
林见凡一抬眼,着一身浅蓝色绣月浣纱长衫的老板引路在前,紧随其后的是刚才那抹粉白色的“咻咻”身影,她的面部似是着妆,更显精致小巧,头上的几枚珠簪钗宝明晃晃,随着上楼的步伐,流苏前后拨动,少女一把就扯下最烦人的那支,扔给身旁丫鬟。
虽说换了一身打扮,形貌气质也与官家小姐更为契合,他却一眼认出,是前几日那位好管闲事,却被这世道刺了一刀的好心姑娘。
“哟,老熟人吗不是?又遇上了,缘分深刻,不互通一下姓名吗?”
展万秋反应倒快,先是打趣两句,又欲上前搭话,被林见凡一把拦住,先作观察,只不过,观察重点不单是江叹,还有酒楼老板月娘。
听闻这月娘,是雪玉酒楼唯一的大老板,起初,她孤身来京,只携一男一女两位童子,一手操办了酒楼的前身——雪玉客舍,十年间,兢兢业业苦心经营,终于一步一步拿下正店门号,将客栈扩成酒楼,富丽堂皇,歌舞升平,稳坐汴京城餐饮群楼之首的宝座。
而他不知道的是,六年前,月娘与独自跑上街的江叹初识,虽有十多岁的年龄差,俩人却一见如故,自那以后,这小姑娘就常来雪玉酒楼听曲吃菜,看着她从豆大点长大成人,故而对多了分别样感情。
她招待江叹坐下后,就去命后厨备上好佳肴招待,江叹一见这架势,虽不露声色,却在心中连连叫好,头发梳顺一整,将剩余两支簪钗也卸下来,摆出美美等菜的舒服姿势。
这里有几道不常见的特色菜品,是月娘家乡的风味,偌大的汴京城经济繁荣,各类菜馆齐聚一堂,哪怕再寻得千百遍,也只有这里才能尝到如此美味,另外,酒楼里不定期还有奇珍异曲之演出,别有一番洞天,可惜是限定节目,不是人人都有福享受,不知接下来几日能否有幸再观赏一回。
雪玉酒楼上菜速度不慢,不一会儿,小二就盛上菜来,江叹拽着甜花坐下一起品尝,又将月娘唤来作陪,俨然一副要谈天说地到天荒的架势,不过,她此次前来,是有正事要问。
“月姐姐,尚老板失踪了,官府正在寻人,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见万事俱安排好,月娘也得闲,江叹这才打开话匣。
话音刚落,四周寂静突至。
虽只一瞬,江叹仍心生敏感,她留意到,附近几桌似乎都停下手上的餐筷酒杯,莫非是有人在竖耳静听?显然,酒楼内有不少人都在留心尚老板失踪之事,越发显得这事意义重大。
月娘倒也不避讳,直接了当地回她话:“是我去报的案。”
顿了顿,随即又补充:“他是彻底地下落不明,不见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