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陈青青说这儿有烟火气,确实比宿舍热闹多了。
沈辰一脚踹开西耳房的门,把怀里的脏衣服往沈欣那儿一塞,转身就往床上扑:“姐,帮我洗了。”
沈欣二话不说,抓起他的挎包就扔外面:“赶紧起开!你身上都馊了,别脏了我的床!”
“沈欣同志,注意态度啊!”沈辰坐起来,还想摆架子。
“嘁,还想让我伺候?我现在在茶摊上班了!”
“行,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俩人正斗嘴,陈青青笑着劝和:“别吵了,衣服我来洗。”
“别给他洗!咱接着看!”沈欣拉着陈青青,俩人头凑在书桌前,像两只探着脑袋的小松鼠。
沈辰凑过去:“你们撅着屁股,看啥呢?”
陈青青赶紧直起身,沈欣却满不在乎:“研究诗歌呢,你看不懂!”
她指着纸上的字,“青青你看,喂马劈柴,周游世界,这诗人的写的就是我的梦想。”
陈青青轻轻晃了晃头,眼底带着笑意:“我更偏爱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读着就觉得心胸宽广,春意盎然。”
“哟,还研究上诗歌了?”沈辰凑过来,胳膊搭在书桌沿上,“姐,你前阵子不还说再也不碰诗联社那堆事儿了吗?”
沈欣头也没抬,手还在纸上摩挲着:“我是不去诗联社了,但没说不喜欢诗歌啊!诗歌可是我的精神支柱,哪能说丢就丢?”
沈欣又转向陈青青,语气里满是羡慕,“青青你说,是什么样的诗人能写出这么妙的诗句?”
“别夸了,”沈辰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开口,“这诗是我写的。”
这话一出,沈欣猛地转过头,白眼翻得快能看见天灵盖,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写的?拉倒吧!谁不知道这是人家一位掏粪师傅写的?”
“人家天天跟脏活儿打交道,心灵却比谁都干净;再看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写出来的东西不是凑字数就是瞎胡闹,跟人家能比?”
沈辰早被姐姐的损话练出了“金刚不坏之身”,不会往心里去。
“行,不碍您眼。给张洗澡票呗,我这一身汗味儿,再不泡澡都要招苍蝇了。”
“给给给,臭死了!”沈欣不耐烦地翻出票夹子,手指刚碰到洗澡票,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啥要紧事。
“对了!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我跟费祎浩商量,想进点保暖物品放茶摊卖,肯定能赚钱!”
“可我跑了好几家国营棉厂,人家一听我们是个摊子,连门都不让我多进,直接给打发了。你在铁路局认识人多,有没有路子?”
沈辰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渣男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自从被渣男伤透了心之后,姐姐这做生意的脑子,总算开窍了!
可惜啊,现在是连只鸡都不能多养的年代。讲究“全国一盘棋”,啥都得围着集体转,个人想做点小买卖,那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沈辰摸着下巴琢磨,得想个辙帮姐姐搭搭线才行。
“有倒是有,你都开口了,我这做弟弟的能不帮忙嘛。”
沈欣立马跟陈青青挤了挤眼,语气带着点调侃。
“你看,只要是旁门左道的主意,我这弟弟一准能想出来。”
陈青青被逗笑,沈辰却故意垮着脸,做出要走的样子:“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算了算了,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
“别啊!”沈欣赶紧拽住他,语气软下来,“是姐不对,姐说错话了。英俊潇洒的弟弟,你倒是说说到底有啥办法?”
“这还差不多。”沈辰清了清嗓子,“我认识京站的一个广播员,她姑姑是百货大楼的副主任,找她搭个线,说不定能协调来棉鞋棉帽。”
沈欣点点头:“百货大楼副主任说话确实管用,可你跟那广播员熟吗?人家能愿意帮这忙?”
“不太熟,”沈辰摇摇头,故意装腔作势,“你也知道,你弟我向来不爱跟女同志打交道。”
沈欣翻了个白眼:“拉倒吧,前几天裁缝店的小姑娘,哪个的手你没碰过?我走的时候,她们还跟我念叨,说想让你给看看手相以后都没机会了。”
“沈欣同志!”沈辰赶紧打断她,还偷偷瞄了眼陈青青,“当着青青姐的面呢,别瞎说,我现在可是结了婚的人,得注意分寸。”
他虽嘴上说“结了婚得注意分寸”,心里头缺开始打鼓:青青姐会不会往心里去?她虽面上看着不在意,可女人心海底针,万一觉得自己是个轻浮不靠谱的,心里有疙瘩怎么办?
可陈青青压根没在意,毕竟沈辰比她还小三岁呢,早些年才几岁,就现在也刚满十八。
沈辰窘迫地转移话题,心想要是能原地打个洞钻进去就好了:“行了姐,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别管了。”
“快给我张洗澡票,我这臭的必须得去泡个澡。”
“给给给,臭死了。”沈欣翻出票夹子,递给他一张票。
沈辰揣着澡票直奔澡堂,泡在冒着热气的大池子里,他心里却犯起嘀咕。
其实找梁曦帮忙就行,可他偏偏不想开口,至于为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怕陈青青多想?还是真打算“洁身自好”?
沈辰自嘲地笑了笑,多活一世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还想这么多做什么,过好今天最重要。
拿掉脸上的毛巾,沈辰睁开眼睛,几个光着膀子的大叔正坐在台阶上抽烟聊天,还能听到隔壁女池子的嬉笑声。
等泡够了澡,沈辰又搓了背、修了脚,一套流程下来,浑身舒坦。
掀开厚重的棉帘子走进大厅,就看见浴池的孙主任。也是东交民巷的邻居,正趴在柜台上发愁。
“老孙叔,琢磨啥呢?”沈辰走过去,把装东西的小篮子往柜台上一放。
“沈三儿,洗完了?”孙主任抬头看见他,又叹口气,“还能琢磨啥,这都到饭点前的旺季了,澡堂里还是没几个人。”
“您这是愁客源啊?”沈辰笑着问。
“可不是嘛,”孙主任皱着眉,“铜锣巷那边新开了家新浴池,池子比咱这大,环境也比咱好,人都一窝蜂地跑那儿去了。”
“您当真是觉得是池子和环境比不过人家?”沈辰挑眉,“实话说,要不是我妈等着我回家吃饭,我也去铜锣巷那家了。”
孙主任立马不乐意了:“沈三儿,你怎么也胳膊肘往外拐?我得批评你,咱得支持自己街道办的产业,跑去人家那边算怎么回事?”
“您批评得在理,我听着。”沈辰顺着他的话,话锋却一转,“可您能批评所有人吗?不是谁都有‘为集体着想’的觉悟。”
孙主任沉默了,人家乐意在哪儿洗澡,是人家的自由,他管天管地,还能管着这个?
沈辰见他不说话,说明还能听得进劝,又凑过去:“老孙叔,您就没琢磨过,为啥大伙儿宁愿多绕二里地,也非得往铜锣巷那家跑?”
“我也纳闷啊,”孙主任手一摊,“咱这里温度也好,搓澡师傅也是老手艺,可就是没人来,难不成大家是凑个热闹?”
沈辰嘴角一勾,故意吊他胃口:“这原因啊,我倒是知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