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推着板车往前冲，脚蹬子都快飞起来了，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刹车坏了！”

外围的人回头骂：“刹车坏了还骑这么快！不要命了？”

“真刹不住了！快闪开，别被撞着！”沈辰压根没减速，大伙怕被三轮车撞着，赶紧往两边让道，他趁机把车直接冲到了人群一半的地方。

再往前人更挤，想让也让不开了。

沈辰停下车，对温美兰说：“妈，你在这儿等着接，我进去抢！”说完张着手往里挤，还不忘喊。

“让让啊！我身上沾了机油，别蹭你们衣服上，洗不掉！”

沈辰这招是故意的——那个年代的衣服大多是棉布，沾了机油确实难洗，大伙一听这话，果然主动给他让开了点空隙，他挤得也快了不少。

温美兰抿着嘴笑，没白带这儿子来。没一会儿，沈辰就挤到前头，抓起一捆白菜就往温美兰那边扔，还喊：“老妈，接着！小心点，别掉地上！”

沈辰在前面使劲蹬三轮车，满满一车白菜压得车把都有点沉，温美兰在侧边扶着，怕车歪了把白菜撒了。

刚出市场，温美兰就说：“三儿，送回家咱再跑一趟，还得抢！这一车不够吃一冬天的。”

沈辰脚底下顿了顿，一脸惊讶：“啊？还抢啊？这一车够吃俩月了吧！”

“不够不够！现在便宜，一毛钱能买三斤，等快过年了，菜价能翻着番涨，到时候想买都舍不得！”温美兰摆着手，又补了句。

“实在吃不完，给你哥送点——你哥在外地，那边冬天菜少，你现在方便，送车站去，提前写封信告诉他时间，让他去拿就行。”

“行吧，我知道妈心里最惦记大哥。”沈辰笑着说。

温美兰伸手拍了他后背一下：“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啥时候亏着你了？这不你大哥那边情况不一样嘛。个人在外头，吃不上热乎饭，我这当妈的能不惦记？”

“嘿嘿，跟你闹着玩呢，还当真了。”沈辰赶紧打哈哈。

“你们仨我都疼……欸，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给你哥写信，小刘就来了。”温美兰指着胡同口说。

小刘是这片的邮递员，每天这个点都会来送信。

沈辰刚把三轮车停稳，就看见陈青青的身影。

她穿着茶摊工作服，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显娇弱，头发用根素色发绳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风一吹就轻轻晃。

往常她下班总是慢悠悠的，今天却脚步发急，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泛着浅粉，一看就是盼着家里的信。

沈辰心里软了软，刚要迎上去，就见陈青青快步冲到小刘跟前。

她声音轻得像棉花，却带着藏不住的期待，连指尖都在微颤：“小刘，今、今天有我的信吗？”

因为家庭原因，她说话时总带着点怯懦，头微微垂着，长睫毛颤得人心慌。

陈青青双手接过来，指尖抖得更明显了。

她的手本就小，指节纤细，握着信封时，指腹都泛着粉，眼里瞬间亮了，可看清那又直又硬的笔画时，光一下子就暗了。

她爸写字爱带点弯钩，软乎乎的，跟这字一点都不像。

她慢慢把信翻过来，看到寄信人地址时，肩膀彻底垮了下来，眼眼眶倏地红了，刚才那股子盼了好几天的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就泄没了。

她捏着信站在那儿，眼神有点发空，连小刘跟她道别都没太听清，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辰赶紧走过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宽，覆在她纤细的肩头，几乎能把她半个肩膀都护住。

他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稳，像哄受了惊的小猫：“青青姐，咋了？没等着爸妈的信？”

陈青青靠在他胳膊上，声音带着发颤的鼻音，头轻轻点着，举起信给他看：“是、是你大哥寄来的……”

“我还以为是爸妈呢，我想知道家里冷不冷，他们有没有囤够白菜。”她说着，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别过脸去擦，怕被人看见。

她总怕自己的脆弱给人添麻烦，哪怕是对着沈辰。

“傻青青，别急啊。”沈辰伸手帮她把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微凉的脸颊，能感觉到皮肤的细腻。

他放缓语速，慢慢哄：“爸妈肯定是忙着囤菜，没顾上写信。乡下写信得走好几里地去镇上邮局，说不定路上耽误了。”

“真、真的吗？他们不会忘了给我写信吧？”爸妈下放那几年，陈青青总怕自己被遗忘，这份怯懦到现在都没完全散。

她知道沈辰比自己小三岁，可每次她慌了、怕了的时候，都是沈辰稳稳护着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让她忍不住依赖。

沈辰揽着她往家走，心里却犯了嘀咕：大哥的信？十有八九跟核桃凹那大队书记肖保国有关。

难道大哥看了自己之前留的信，已经开始找肖保国的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