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在原地踱了两步,才开口:“先说优点,你把臭水沟比作大海,倒是扣住了主旨,观察力确实比一般人强。”
接着话锋一转:“但毛病也在这——词儿太花哨,没半点过日子的实在劲儿,结尾硬往上拔高度,整首诗就剩个空架子。”
马诗赋伸着手指头怼回去:“你这是瞎扯!你算哪根葱,也配评价我?这种词,你一辈子也写不出来!”
沈辰没接他的茬,自顾自往下说:“能不能写出来不重要。好诗得靠感情连着,得扎根在日子里——日子是写诗的土,感情是日子熬出来的劲儿。就算用最实在的话,也够打动人了。”
马诗赋听了这话,忽然愣在那儿。他心里清楚,沈辰说出了写诗的真谛,可又不愿承认沈辰说得对,不然多没面子。
“你说感情是日子熬的劲儿,那我最后升华到祖国,那我把诗升华到祖国,这感情还不够重?”说着自己还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找底气,末了又补了句挤兑人的话。
“也对,像你这种粗人,哪懂这么高雅的诗。不服气?你也写一首试试,能把句子说顺了,我都算你有本事。”
沈辰哪会写诗?可他要从根上打垮这虚头巴脑的家伙,只能拿出那首有名的诗来。
他点头:“行啊。既然你拿大海打比方,那我也用大海当由头。”
马诗赋嗤笑:“学我?哼,学别人还想超原作,比自己写首新的还难,我劝你别自讨没趣。”
沈辰回得干脆:“谢你提醒,但文章这东西没谁绝对第一。我不用大海写首诗,咋跟你分高低?”
沈辰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这话算今天我头回认可你。既然你非要逞能,那你就写吧。”
马诗赋耸了耸肩,倒要看看这瘪三能写出啥花样,,怕是连句完整的话都凑不出来。
沈辰没理他,背着手、仰着头,在河边走一步念一句:“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开头这句一出来,马诗赋还没当回事,大白话而已,跟自己那些华丽诗词差远了。
可越往下听,他脸上的不在乎慢慢没了,眉头也皱了起来。等沈辰念完最后一句,他整个人都僵在臭水沟里,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止不住地发颤,也不知道是站在冷水里冻的,还是真被这诗镇住了。
马诗赋嘴里喃喃着:“劈柴喂马,周游世界……这日子真好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好词,真是好句!虽说每句都实在,可让人心里特踏实……”
马诗赋抬头看沈辰,眼神先变了,一开始是佩服,没一会儿就成了眼红。
马诗赋心里琢磨,这诗要是自己写的,死了都值了。
可喝汽水的小虎不这么觉得,他叼着汽水瓶子,眨巴着眼睛看着沈辰:“沈三儿,你这诗不咋地,听着没劲儿,还没‘如厕戏曲’好听呢!”
沈辰笑着摸了摸小虎的头,转头看向臭水沟里的马诗赋,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要知道,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文化人,光用诗打压还不够,得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不如自己的人”手里都能被比下去。
他慢悠悠开口:“马老师,跟你说实话,我根本不是啥诗人,就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掏粪的。”
这话一出口,本就被诗打击得晕乎乎的马诗赋,直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他扶着脑袋,眼神发直嘴里反复念叨:“掏粪的?能写出这么有才华的诗?小学都没毕业,能写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难道还不如个掏粪的?我真没用啊……”
“老天爷,既生瑜何生亮!”
小虎坐在自行车后座,舔着空汽水瓶子,一脸疑惑地问:“沈三儿,他咋了?咋还说要生孩子了?‘既生瑜何生亮’是啥意思,跟生孩子有关吗?”
沈辰没再管瘫在泥水里的马诗赋,推着自行车晃悠回了胡同。
刚到门口,就被守在那儿的温美兰一把拽住胳膊:“让你瞎跑!跑哪儿去了?赶紧的,跟妈抢白菜去!”
沈辰一脸无奈:“妈,咋还抢啊?上一批没抢完吗?”
“咋?你还盼着抢完?”温美兰拉出借来的三轮平板车,车把上还挂着个布袋子。
“上一批是抢完了,这不新到了一批?赶紧去,再晚一步又没了!”
“不是妈,我爱吃白菜,但再好的东西,顿顿吃也腻啊——就跟顿顿吃肉似的谁扛得住?”沈辰试图跟老妈讲道理。
温美兰白了他一眼:“啥家庭?你还想顿顿吃肉?美得你!这俩月肉票得省着,留到过年包饺子呢。现在能有白菜抢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我没说要顿顿吃肉,就是打个比方,这叫啥……哦对,写诗常用的比喻!我是说,总不能接下来俩月顿顿吃白菜吧?”沈辰赶紧解释。
温美兰把他推上三轮车:“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有白菜吃就不错了,多少偏远地方的人,现在连野菜根都捞不着呢。赶紧上车,别耽误时间!”
温美兰这话没掺假,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冬天能囤上足够的白菜,已经是不少家庭的“过冬大事”。偏远乡村的人家,冬天往往只能靠储存的土豆和晒干的野菜度日,白菜对他们来说,都算是“稀罕物”。
沈辰没法子,只能应着:“妈,你坐好,儿子帮你抢!保证抢够一冬天的!”
“这还差不多!”温美兰满意地坐上车,还不忘叮嘱。
“等会儿看着点人,别跟人挤着碰着。”
东交民巷市场今天特热闹。第一批白菜来的时候,大家还规规矩矩排队,可不少人排了半天队,到最后也没买着。
这回听说新到了一批,大伙怕再落空,全涌上去抢,场面乱成了一团,连市场管理员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