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生怕影响沈辰睡觉，陈青青没有拉灯，只点了一根蜡烛，放在靠近窗台的桌子上。

又用火钳子掀开炉盖，多添了几块煤炭，沈辰怕冷，得烧旺点。

添完煤，床上的沈辰就翻了个身，被子蹭开一角。陈青青走过去，轻轻把被角往他颈边掖了掖，连带着把他露在外面的手也塞进被窝里。

她坐在窗台前，摊开信纸，笔尖悬了半天，却没像往常那样写“爸妈亲启”。

以前寄出去的信全没回音，她甚至不敢深想爸妈如今的境况，可沈辰那句“总会好的”像颗定心丸，让她有勇气试着做点什么。

这次的信，是写给父亲的老友秦伯伯的。

以前父亲在位时，门庭若市，每逢过年，来的客人能从初一排到十五。

自从父亲落难后，这种情况就变了。她之前也曾试着向父亲以前的朋友寄信，希望能知道父母的情况，但就这样一个简单请求，也没有一个回复的。

而这次，这次找秦伯伯，是因为两家曾好到要定娃娃亲，只是她一直怕连累人家，才歇了心思。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马上要过年了，团圆，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

······

凌晨。

陈青青是被冷汗惊醒的，梦里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打转。

街道办的人踹开家门翻箱倒柜，爸妈被反剪着胳膊往外带，妈妈回头喊她名字时，眼泪砸在地上的样子，清晰得像就发生在刚才。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旁边的沈辰被她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伸手摸，摸到她冰凉的手，瞬间清醒了大半：“青青姐，做噩梦了？”

陈青青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发紧，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沈辰赶紧坐起来，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声音带着温暖的安抚：“不怕不怕，我在呢。”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知道这梦肯定戳中了她的心事。

以前陈青青偶尔也会提爸妈，每次都红着眼圈，他知道她心里有多怕。沈辰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朵：“是不是又梦见爸妈了？”

陈青青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被带走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傻姑娘，”沈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梳着她的头发，“现在政策松了，爸妈肯定好好的，早晚能回来。”他知道光说没用，陈青青这股子慌劲儿，得用别的办法安抚。

沈辰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带着体温的触感让陈青青稍微定了定神。

他又往下吻，碰到她挂着泪珠的脸颊，舌尖轻轻舔掉那点咸涩，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青青，”他贴着她的嘴唇轻声说，“我让你踏实点，好不好？

陈青青浑身一僵，却没躲开。

沈辰的手慢慢绕到她的腰后，指尖隔着薄衣蹭过她的皮肤，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用掌心的温度焐着她冰凉的腰，直到感觉怀里的人不那么抖了，才慢慢褪去她的睡衣。

月光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沈辰的动作很轻，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会先吻她的眉眼，等她放松下来，才敢再靠近一点。

陈青青的呼吸渐渐乱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他落在颈间的吻，这些真实的触感，一点点把梦里的寒意驱散。

“别怕，”沈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厉害，“我轻点，不弄疼你。”

他能感觉到陈青青的紧张，所以每一步都很慢，直到她主动往他怀里凑了凑，才敢稍微用力。

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陈青青攥着他肩膀的手，慢慢从紧绷到放松，最后甚至会轻轻回抱他。

她知道这样很荒唐，可沈辰的体温、他的心跳、他落在她耳边的安抚，都在告诉她：现在是安全的，有人在护着她。

……

第二天上午，沈辰骑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先送陈青青到茶摊，看着她进了门才往河坊街赶。

他没进诗联社，就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扎，自己坐在车座上，掏出烟盒——等那个骗他姐的“著名诗人”出来，

一根烟抽完，又随手将烟头丢在地上。

谁知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乱丢烟头，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