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被他逗笑了,弯腰抓起把雪砸他:“滚你的吧,沈木头!”
火车开的时候,沈辰扒着窗户看,见王寡妇还站在雪地里,手里挥着个红布包。
他摸出那双扎脚的鞋垫,忽然乐了——这趟山里之行,没白来。
至少他搞明白了:男人这玩意儿,就像老火车头,看着冒出的烟挺邪乎,只要铁轨没铺歪,就翻不了车。
沈辰掏出笔记本,在“防诱指南”上添了一条:遇到诱惑别硬扛,想想家里的“擀面杖”,比啥都管用。
写完自己嘿嘿直笑,引得对面的大爷直瞅他:“这小伙儿,怕不是冻傻了?”
沈辰心里的小人儿得意:“傻?傻才活得久!”
一路走下来,沈辰的公文包里总装着两样东西:乘警执勤手册,和记满各地教学心得的笔记本。
白天在课堂上教手法,晚上趁着火车颠簸,他就着昏暗的灯光整理笔记,琢磨怎么把话讲得更通俗、把动作教得更明白。
有同事打趣他:“沈哥,你这快成专业教官了。”
沈辰摩挲着笔记本:“啥教官啊,就是个跑腿的。”
“能让更多人学会这法子,以后火车上、田埂边,少些遗憾,就不算白费功夫。”
……
北京站的月台像口大蒸笼,六月的热风裹着煤烟味往人毛孔里钻。
沈辰拎着个磨掉皮的帆布包,刚从绿皮火车上跳下来,就被站台值班的张老头逮了个正着。
“哎哟!这不是咱北京站出去的‘活菩萨’吗?”老张头举着信号灯往他脸上照,黄铜灯壳晃得人睁不开眼。
“人民日报都登你那‘海什么姆’救人法了!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说你给咱铁路人长脸了!”
沈辰刚想笑,后颈突然被人拍了一把。
回头一看,是客运车间的王主任,挺着啤酒肚,手里摇着把掉了漆的芭蕉扇:“林大乘警,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一个月你在外面当‘教授’,我们在站里可遭老罪了——天天有人来问,‘那个用洋法子救孩子的林警官在哪?’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正说着,卖冰棍的老李推着自行车从旁边过,车后座的保温箱“哐当”响。
他老远就喊:“沈辰!回来啦?你那救人的法子,我听广播里说了!给我家孙子也讲讲?他昨天还把皮球塞鼻孔里了!”
沈辰被这阵仗闹得,赶紧拎着包往值班室钻。
刚进门,就看见茶摊的老同学费祎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人民日报,报纸上他穿着制服救人的照片被圈了个红圈。
“你可算回来了!”费祎浩跳起来,把报纸往他面前凑,“我跟茵子天天看报纸等你呢!”
“她昨天还说,你再不回来,茶摊的山楂水都快熬成糖浆了——好多人专门来问‘林警官的媳妇’在不在,想听听你救人的故事!”
这话刚落,里屋掀帘出来个人,正是陈青青。
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看见沈辰,缸子差点掉地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你……你回来了。”
“哟,这就害臊了?”王主任在旁边打趣,“前阵子有人说林警官救孩子时特英勇,我还不信,现在一看,合着是怕媳妇啊!”
陈青青的脸更红了,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走,被费祎浩媳妇一把拉住:“跑啥?咱辰哥现在是大英雄了,你得当英雄家属!”
正闹着,值班室的电话响了。张老头抢着接起来,“喂”了两声,突然拔高嗓门:“啥?幼儿园的老师要请林警官去讲课?讲那个‘海……海什么拉姆’急救法?得,英雄刚落地,又要上战场喽!”
沈辰一听,头都大了,赶紧摆手:“我这刚回来,还没给领导报到呢!”
王主任笑着踹了他一脚:“报啥到?先去给孩子们讲讲!你这英雄是人民选出来的,得为人民服务!”
说着往他手里塞了顶新警帽,“戴上!精神点!别给咱北京站丢人!”
沈辰哭笑不得地戴上警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
路过茶摊时,陈青青悄悄塞给他个油纸包,他捏了捏,是热乎的糖火烧。
“路上吃。”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却像块凉薄荷,瞬间驱散了六月的燥热。
沈辰低头笑了,跟着人群往幼儿园的方向走。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制服上,肩章闪着光,身后传来费祎浩的吆喝声:“大伙儿都来喝茶啊!林英雄的媳妇亲手熬的山楂水,甜着呢!”
他摇摇头,脚步却轻快起来。这吵吵嚷嚷的北京站,这热气腾腾的日子,才是他最想回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