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望着黑吉辽出发。
沈辰裹着那件打了仨补丁的棉袄蹲在林场土坯房门口,正对着结了冰的尿桶发呆。
来这鬼地方教学的第十天,他算是摸透了:山里的雪比城里的姑娘还缠人,山里的寡妇……比雪还能钻空子。
王寡妇端着鸡蛋羹进门时,沈辰正对着笔记本研究“如何优雅地拒绝异性”。
这课题比海姆立克急救法难十倍。王寡妇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领口故意敞着半寸,露出点白得晃眼的皮肉,像刚剥壳的煮鸡蛋。
“小沈老师,补补脑子。”她把碗往炕桌上一搁,手腕子软得像没骨头,“看您教救人的法子,比赶山猪还费劲。”
沈辰咽了口唾沫,盯着那碗颤巍巍的鸡蛋羹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在山里金贵得能当硬通货,王寡妇前天才说家里的鸡下蛋不够换盐,今天就端出俩来,这里头没猫腻?
他正琢磨着,女人的手已经搭上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带着点刚剥完葱的辛辣气。
“烫不?”王寡妇指尖轻轻碾了碾,像在弹钢琴,“我特意少放了点糖,怕您嫌腻。”
沈辰猛地抽回手,差点把鸡蛋羹扣在自己□□上。
“不烫!正好!”他呼噜噜往嘴里扒,眼睛却瞟着王寡妇。
她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沾着点蛋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那小动作,比碗里的鸡蛋还勾人。
“慢点吃,没人抢。”王寡妇伸手给他擦嘴角,指尖擦过他下巴时,故意顿了半秒,“沈老师这细皮嫩肉的,在山里可别糙着了。”
沈辰一口鸡蛋卡在嗓子眼,咳得直捶胸。他心里的小人儿正举着红旗呐喊:“保持距离!她是寡妇!”
另一个小人儿却摸着下巴坏笑:“啧,这身段,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带劲……”
“王大姐,”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抓起炕边的烟袋锅子就往门外冲,“我去看看灶膛,别灭了火。”
出门时脚底下拌了个趔趄,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框——这要是真栽在这儿,传出去得让同事笑掉大牙:“沈大英雄没栽在歹徒手里,栽在了寡妇的鸡蛋羹里!”
暴雪封山那晚,王寡妇撞开房门时,沈辰正对着煤油灯给自己画漫画:一个头顶光环的“正人君子”和一个流着哈喇子的“馋猫”打架。
女人裹着件破棉袄,头发上的雪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湿了大半的衣襟贴在身上,勾勒出曲线,像幅水墨画。
“沈老师!炕塌了!”她往他跟前一扑,差点撞进他怀里,“我一个妇道人家,可咋办啊……”
沈辰下意识伸手扶,摸到一把软乎乎的肉——得,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赶紧往旁边蹦,胳膊肘撞到炕桌,油灯“哐当”一声,火苗子窜起半尺高,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活像庙里的哼哈二将。
“别急!我帮你修!”他抄起墙角的斧头就想往外冲,却被王寡妇死死拽住。
“外头雪没腰深,咋修?”女人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沈老师,就一晚,我睡炕梢,保证不动规规矩矩的。”
她说着,手已经摸上他的腰,跟蛇似的往里钻,“您看您冻得直哆嗦,我给您暖暖?”
沈辰浑身一激灵,感觉像被山里的草爬子叮了一口。
他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儿又打起来了:“妈的,这谁扛得住!”“扛不住也得扛!忘了陈青青咋瞪你的了?”
“王大姐!”沈辰拽着女人的胳膊往外推,力道没控制好,把人推得坐在了地上。
王寡妇“哎哟”一声,眼泪说来就来,顺着眼角往下滚,看着可怜兮兮的。
沈辰顿时心软了。他蹲下来想拉她,却见女人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嘴唇往他脸上凑:“沈老师,我知道你是个好汉子……”
“我是!我就是!”沈辰跟触电似的往后弹,后脑勺“咚”地撞上炕沿,眼前金星乱冒。
他捂着脑袋直咧嘴,看着王寡妇敞着的领口突然笑出声:“得,您这招对我没用——我昨儿刚梦见我媳妇拿着擀面杖追我三条街,再犯错误,回去就得跪暖气片。”
王寡妇愣了愣,也跟着笑了,抹了把眼泪:“周老师,你可真逗。”
沈辰摸着后脑勺爬起来,往门外指了指:“我去教室凑合一晚,那儿的长凳硬,适合我这种‘正人君子’。”
他出门时还不忘回头补一句,“对了,您那炕我明儿一早就修,保证比您找的任何靠山都结实。”
沈辰临走那天,王寡妇塞给他个布包,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双棉鞋垫,针脚歪歪扭扭,里面却塞得鼓鼓囊囊的——摸着像野山枣核,扎得人脚心发痒。
“沈老师,对不住了。”女人站在雪地里,红绳扎的辫子晃了晃,“在这儿待久了,日子过得辛苦,净想些歪门邪道。”
沈辰把鞋垫往包里一塞,拍了拍她的肩膀:“多大点事,我还没见过比我媳妇更能勾人的呢。”
他故意逗她,“等你想通了,下山找我,我给你介绍个正经人家——保证比我这‘木头疙瘩’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