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秦天颠颠地跑进来,手里捏着张刚收到的电报:“沈辰!铁路局来电了,说你的事迹要上报给铁道部,还要把你那急救法编成小册子,在全国铁路系统推广!”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大嫂趁机把一篮子鸡蛋往沈辰桌上塞,又掏出块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双新做的布鞋:“这是俺连夜纳的,你穿穿看合脚不。”
沈辰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又看了看锦旗上的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冲王建军笑道。
“王主任,要不咱别搞这么大阵仗?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可不行,”王建军摆摆手,“好人事迹就得传开!等人民日报的记者来了,你可得好好讲讲当时咋想的。”
“对了,晚上我做东,咱去国营饭店吃顿便饭,就当给你道个谢。”
沈辰正想推辞,就见窗外人影晃了晃,是陈青青来送午饭了。
她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的饭盒紧紧攥着,脸上却带着笑意。
沈辰心里一暖,冲她眨了眨眼睛,又转头对王建军说:“吃饭就不用了,我媳妇做的菜比饭店好吃,改天有空请您尝尝。”
他说着,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些,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王建军刚要再劝,听见沈辰这话,忽然笑了,用手指点了点他。
“行,看你这护媳妇的架势,我再劝倒成棒打鸳鸯了。”他眼里带着打趣的暖意。
“沈同志对媳妇是真上心,在火车上救娃时手都没抖,这会儿提起媳妇做的饭,倒像个盼着糖吃的孩子。”
“那是,”沈辰毫不客气地接话,还故意挺了挺胸脯。
“我媳妇做的贴饼子,外焦里嫩,就着咸菜能吃三个,王主任您要是不嫌弃,改明儿我让她多做两张,给您送去尝尝?”
“哎哎,可别。”王建军笑着摆手,“我这当舅舅的,可不能抢外甥救命恩人的口粮。”
他拍了拍沈辰的肩膀,语气诚恳了些,“说真的,能看着你们小两口这么好,比吃啥山珍海味都舒坦。这面锦旗你收好,往后啊,好好过日子。”
沈辰把锦旗往胳膊上一搭,嘴里还在贫:“放心吧王主任,保证把日子过得比糖糕还甜!”
看着王建军一行人走远了,陈青青才轻轻拧了他一把:“就你嘴贫,啥话都敢说。”
“我说的是实话啊,”沈辰低头冲她挤眼,“你做的饭就是好吃,比食堂大师傅强十倍。”
他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鸡蛋面,多加俩蛋。”
陈青青被他逗笑了,办公室里同事们的起哄声也还没停。
送走王建军一行人,同事们还围着锦旗不肯散。
沈辰看着那金黄的大字,又想起火车上孩子得救时那声哭嚎,忽然觉得这面锦旗比三等功的红本本还沉些。
他摸了摸口袋里陈青青早上塞给他的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
——这日子,真的越来越有奔头了。
1976年的火车汽笛声里,沈辰的名字随着《人民日报》的报道飘向了远方。
这位平日里在车厢里穿梭的乘警,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下被糖卡住喉咙的孩子,成了全国瞩目的“急救英雄”。
很快,带着推广这项技术的任务,他揣着乘警证和简易急救模型,踏上了奔赴各地的教学路。
……
在省医院的大礼堂里,面对黑压压的医护人员,沈辰举起模型演示腹部冲击动作。
“大家别紧张,这法子看着像‘打架’,实则是给气道‘开后门’——你看这气流往上一冲,卡着的东西就跟被赶火车似的,噌地就出来了。”
一句话逗得满堂大笑,原本拘谨的学员们放松下来,连后排满头白发的老医生都直点头。
到了乡下,在陕北窑洞前的空地上,老乡们围着沈辰,眼神里充满好奇。
沈辰拿起红枣当“异物”,往模型嘴里一塞,转头问旁边的大嫂:“您家娃要是吃枣卡着了,是不是慌得手忙脚乱?”
大嫂连连点头,沈辰便顺势演示:“您看,就跟给猪褪毛似的——哎不对,咱得轻着点,对着肚脐上方这么一收,劲儿得巧,就像给娃拍嗝,既管用又不伤人。”
老乡们听得明白,跟着他比划,连村里最调皮的半大孩子都凑过来,举着玉米棒当模型练得认真。
虽爱开玩笑,沈辰教起技术来却半点不含糊。
每次演示完,他总会让学员轮流上手,自己则弓着腰在一旁盯着,谁的手势偏了半寸,他立刻扶住对方的手纠正。
“这儿,再往上一点,就像你拎着自家小鸡崽儿,既得抓紧又不能捏疼了。”
遇到学得慢的,沈辰反而笑着打比方:“急啥?咱这是救命的手艺,学得慢说明用心琢磨呢,总比囫囵吞枣以后误事强。”
……
江南的梅雨季来得早,沈辰刚结束南京一家医院的培训,转道去苏州给乡镇医护开课。
傍晚在前往招待所的平江路上时,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呼救。
沈辰背着帆布包正撞见三个黄毛小子围着个姑娘起哄。
领头的绿夹克叼着烟,手往姑娘红棉袄上戳:“小丫头片子,跟哥几个去录像厅看片儿,糖葫芦钱哥包了!”
姑娘吓得直往后缩,糖葫芦签子抖得跟跳霹雳舞似的。
沈辰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兜里的车票显示还有十分钟发车。可眼看绿夹克的手要摸到姑娘脸蛋,他的骨头缝突然发痒。